第246章 艾哈迈德
君士坦丁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了伊琳娜身上,將她小小的身躯化作无数碎块洒了一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加速离她而去。
她整个人麻木地站在那里,嘴里一遍又一遍重复著叔叔的话,重复著重复著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哗哗流下来。
几个月前,在安娜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到必须长时间躺著或坐著时,她就信誓旦旦地和伊琳娜说这次肯定是男孩子一定能让伊琳娜有个弟弟。
那时的她已经基本忘却了母亲生玛利亚时的事,一心思只扑在自己能有弟弟这件事上,全然没发现那时的安娜已经反常地因皇宫外的冬日阴雨而阵阵咳嗽,即使海伦娜之后將此事告知她也全然没当回事。
不过,比起没有了弟弟,她更在乎的仍旧是君士坦丁后半段的话,那它也是导致伊琳娜此刻陷入麻木的核心原因。
什么意思妈妈以后可能不能给我再添弟弟或妹妹是什么意思
她缓缓抬起和床上的母亲类似的死灰脸,时而扫过君士坦丁时而又扫过他旁边的艾哈迈德久久没有说话,唯有从父亲那里得知情况又重新回到紫室的海伦娜紧紧地从后面抱住了她,按捺不住的泪水在此刻无声地决了堤。
感受到熟悉温暖与体香的伊琳娜身躯微微颤动,之后缓缓转过身同样泪眼婆娑地和海伦娜抱在一起抽泣。
两人都默契地抽泣得十分小声且也不像以往那样直接到安娜身边,因为都害怕已经经歷了双重悲剧的大家会不会又再无意识中引出第三轮悲剧,以至於紫室內最清晰的反而是呆在室外的希拉克略碎碎念著原来刚才死太监送出去的大篮子里是死胎”之类的话。
比起两个无力的孩子选择哀伤地抽泣,做为大人的君士坦丁就决定表达些现实的愤怒,而他的第一步自然就是对准了作为主治医师被所有人寄予了全部希望的艾哈迈德。
“圣母在上,你不是说自己是萨法丁苏丹的御医,尤其擅长应对生孩子的病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他重重向前踏出一步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之后又眾目睽睽地双手揪住艾哈迈德的袖口使劲地把他发福的身躯往自己面前拖。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一边重复著说呀说呀”之类的话一边不停地来回晃动对方,让人不由得担心其会不会下一秒就拔出武器要了对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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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君士坦丁的嗔怒,艾哈迈德却始终跟做错事的孩子一样默默忍受著对方的愤怒,既不尝试辩解也不做任何反抗。反覆晃荡的过程中,他的头巾从头上掉了下来啪嗒一声吊在了地上,一下便吸引了两个女孩的注意力。
他俩早在之前君士坦丁暴怒的时候便回过了神,可或许出於和君士坦丁同样的心情没有选择阻止。望著那团头巾,眼尖的海伦娜眉头微皱发现了些许端倪,鬆开伊琳娜后便上前去蹲在它旁边,观察了一阵后又慢慢伸出食指轻触再放进嘴里尝,一股子咸味霎时直衝脑门。
“是汗”海伦娜站起身看向艾哈迈德,“医生你平时看病都会流那么多汗吗”
此时君士坦丁已经停止了摇晃,但双手仍旧紧拽著对方的胸口不放,伊琳娜听见姐姐发话后也擦了擦眼泪看向艾哈迈德。
面对询问,艾哈迈德本能地想要读作解释写作狡辩,可眼角余光扫见作为病人的安娜仍旧毫无生气且皇帝也维持著刚才的动作就觉得心窝子在被千万根针不住地扎,最终在僵持了半分钟后,屈服了的艾哈迈德嘆了口气缓缓將一切都说了出来。
这个真相併不长,前后花费十余秒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但却让一股无形的风暴以紫室为眼疯狂地捲起,连狄奥多尔都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了艾哈迈德,只是目光和表情依旧冷冰冰的。
“你————你他妈的竟然不是萨法丁的御医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君士坦丁震惊得无以復加,双臂乃至全身再度不停颤抖,让人猜不出是愤怒还是羞耻。
“也不能说完全不是,我艾哈迈德確实在开罗系统进修过医学,课业完成后也確实在宫殿任职,只是直接照顾苏丹起居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御医的副手而已。”
“副手什么意思”海伦娜问。
“就是平时主要协助御医工作,但若情况特殊也会去独立给人治病的次一级医生。”艾哈迈德看向海伦娜说。
“重点不是这个!既然你根本就不是正牌御医,那你来的时候为什么要说谎信不信我这就去给萨法丁写问责信!”
后一句自然是君士坦丁说来嚇唬他的,因为他的准绝对权力在狄奥多尔返回君士坦丁堡的瞬间便宣告作废,但不成想问题却出在前一句。
几乎是一瞬间,原先还一脸抱歉模样的艾哈迈德脸上顿时阴云皱起,原本和善的脸庞也骤然抹上了层愤怒的顏色,君士坦丁见这番毫无徵兆的变化当即吃了一惊,原本拽住对方袖口的双手也放了下来。
“我要是不那么说,那些只会把皇后往死亡的深渊里推的愚者们会心甘情愿把拯救皇后的责任交给我吗!”
君士坦丁和海伦娜都沉默了,只有伊琳娜在震惊之余还瞥过头看向床那边的父母,而令他欣喜的是此时狄奥多尔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一度空洞了的目光重新闪起了往日的高光。
“医生何出此言朕乃罗马人唯一的皇帝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您作为远道而来的友邦贵客与拯救巴塞丽莎性命之恩人,不论从何角度都理应享受最高的罗马礼节。若您愿意讲述一切来龙去脉朕亦洗耳恭听。若恁句句属实,朕也將以神之名义予您公正裁决。”
君士坦丁看向狄奥多尔小声说了句这是真的”,而伊琳娜则趁著如今紧张气氛缓和一溜烟来到了狄奥多尔身边,发言完毕了的狄奥多尔见女儿过来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以那只有力的大手轻轻抚摸著她小小的脑袋。
见皇帝都那么说了,君士坦丁也就不再说什么,向其微微鞠躬赔罪后便同海伦娜一起后退了几步等待对方发言,而艾哈迈德也在重新理顺褶皱的袖口后深呼吸了一口才儘可能语气平和地將原委娓娓道来。
“一周前的那天是一如既往的大晴天,我正在苏丹宫殿的医所里奉御医之命抄录痢疾防治病方,突然一个打扮华丽的奴隶进来並点名找我,我过去道明身份后他递给了我封信,交代其是萨法丁大人的亲笔信便离开了。
真主在上,当我確认该信確实出自萨法丁大人之手后高兴得快疯了,原本以为是苏丹大人看到了我的努力准备委我重任,结果信中內容却只是让我即刻带著治疗分娩大出血要用的药材工具,乘坐等在港口的罗马快船奔赴科斯坦丁尼耶,同时在外面还要谎称自己是御医。”
君士坦丁和海伦娜默默听著,双眼因惊讶睁得老大眉头也是一皱一皱,海伦娜则是这一瞬间明白了头巾为什么会被汗浸成那样。
“老实话,这个命令处处都透著奇怪的气息,要不是我认得萨法丁大人的笔跡,我肯定会把他当成无聊的恶作剧。再说,离开宫殿乃至开罗去外面治病我也不是没经歷过,但这种苏丹临时亲令当天出发的情况,哪怕是和我一样的医师都没有经歷过哪怕一次。
不过觉得奇怪归奇怪,我在面对那个罗马特使时也依旧照著萨法丁大人的意思说,他核对无误后便带著我与一眾侍卫离开港口使出尼罗河,转道亚歷山大港后再直线奔向科斯坦丁尼耶,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哎,等等,说了那么多,最关键的好像你没说啊————哎,不对,难道你刚才说的那些愚者是”
“是的,君士坦丁大人,就是那些被您呵斥离开紫室,现在或许还在外面发泄对我不满的罗马医生们。”
“竟有此事”狄奥多尔再度开口,將大手从伊琳娜脑袋上移开后径直走向艾哈迈德,“您是说,刚到君士坦丁堡时朕安排治疗巴塞丽莎的御医不让您插手”
“是的。可是————”艾哈迈德脸色再度变得难看,难以想像的愤怒把他的脸都扭曲得变了形,“真主在上,若他们能缓和皇后的病情我也能权当看不见,但他们————不,本著我医者的职责,我也不在乎说什么难听话了:他们就是成心把皇后往火狱里推,就是想谋杀她!”
艾哈迈德越说越激动,特別是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狄奥多尔面色凝重,君士坦丁和海伦娜面露不悦,伊琳娜则直接转而挽住了安娜的胳膊。
或许是注意到了几双冰冷的视线正注视著他,艾哈迈德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態並重新深呼吸了几口以调整情绪,隨后又详细讲述了先前他看到並经歷的一切,越往下说他的情绪就越激动,而作为听眾的狄奥多尔等人也默默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非得说某某药草磨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之后发现没用又原地祈祷,最后看皇后不行了怕担责就想强行把孩子从子宫里挤出来——”
艾哈迈德已经激动得无以復加,君士坦丁和海伦娜更是火冒三丈,只是君士坦丁的怒火还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低估了事情严重性的自责之上:毕竟他之前出面让罗马御医让路时只是单纯以为御医们自恃身份不让艾哈迈德插手。
向狄奥多尔报备一声后,两人都怒火满腔地以同样的节奏衝出紫室,不多时就听到了他俩痛骂和侍卫们殴打那些罗马御医的咆哮声和御医们的哀嚎声,搞得狄奥多尔无奈地摆了摆手示意门外的希拉克略把门关上以隔绝那些噪音。
狄奥多尔回头望了望那张床,同样听见了那些话的伊琳娜早已紧紧抱住安娜的手臂哭得一塌糊涂。呜呜的哭声迴荡在空旷的紫室內,把仍留在室內的狄奥多尔和艾哈迈德都听得心如刀绞,但后者在难过的同时仍旧怒火未消。
“皇帝陛下,我承认我確实不是御医,但就算如此我也是在开罗接受过系统教育可以独立行医的正牌医生,更何况开罗医学素来就將包括瘟疫防治和分產妇大出血治疗列入必修科目。
就算我对草药的研究可能不如你们罗马人,可出於医者的责任和在安拉面前立下过的誓言,我实在不能看著他们在我的专业领域胡作非为————”
眼泪开始在艾哈迈德眼里打转,他缓缓抬起手臂想赶紧擦掉,可不成想狄奥多尔此时却走到了他面前,亲自以手帕拭去了他眼眶边缘渗出的几滴泪,一下子就把后者惊得当场在原地站定不知说什么好。
“您刚才说,您在开罗进修医学的时候就將分娩大出血列为必修科目吧若您从一开始就没有朕的那些御医的搅扰,是否能让巴塞丽莎与皇子都平安诞生呢”
艾哈迈德没有回答,反而微微低下了头似乎犹豫要不要说出真相,直到狄奥多尔补了句实话实说”后才缓缓地小声开口:“其实,我刚抵达紫室看到床上的皇后时,就判断出孩子大概已经死了。”
“此话怎讲”狄奥多尔原先柔和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鹰,若换上绿衣冠脸上擦红粉底再戴黑长胡,搭配那仿佛能杀人的眼神都能s关二爷。
“唔————用陛下您能听懂的说法,就是大出血的原因是胎儿已在子宫內死亡將阴道堵塞导致凝血异常,这种情况下若还用传统的顺產必然会让作为母体的皇后也死去。
所以当时的我就想著至少救下皇后,便趁著麻醉还没过去的时候以用火烤过的手术刀剖开皇后的腹部直接取出死胎”
“剖,剖腹產您竟然可以在这个时代做剖腹產”
狄奥多尔一下子又切换回了震惊脸,就算他知道中世纪的伊斯兰医学先进到有使用麻醉药的例子,但能实现剖腹產还保全母体確实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就算他不懂医学常识,至少也知道如今这个时代搞剖腹產都有极大概率让母体死於伤口感染。
若是这样,那安娜到现在都跟植物人似的躺在床上或许也能理解了,只是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恢復生气。
“陛下您是这样称呼它的吗唉,算了,说回刚才的吧。取出死胎后,我本能地想著把切开的腹部缝合回去,可是很遗憾,子宫坏死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我能处理的范围,这也是为什么我说皇后可能无法再生育。
若回到您之前提出的假设,我顶多也就是没法保住孩子,但皇后极有可能平安且以后也还能正常生育。唉,事到如今就算陛下您就我没能保住孩子责怪甚至处决我也无所谓,反正我本来就不是御医,事后跟萨法丁撒个谎说返程途中意外坠海他都不会找您的麻烦。
但我只希望您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在救皇后这件事上我真的尽了最大努力,若御医本人能亲自过来的话兴许还————”
艾哈迈德说著说著说不下去了,索性转而闭嘴又合上了眼睛,像一个等待被押上绞刑架的犯人那般挺胸收腹站得笔直,可狄奥多尔听完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忐忑地睁开眼。
“罢了,至少你把朕深爱的巴塞丽莎从地狱拉回来了不是吗就凭这一点您就值得朕—哦不,值得我狄奥多尔拉斯卡里斯一辈子的尊敬,若您將来遭遇什么变故被迫流浪就请到君士坦丁堡来,只要我还是罗马人的皇帝,您就永远都会作为帝国的贵客得到最高规模的罗马礼遇。”
艾哈迈德完全懵了,似乎是事態的急转弯过於猛烈让他仍旧没回过神来,忽然他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袖,定睛一看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伊琳娜。
“谢谢您————谢谢您至少救下了妈妈————”
望著那张虽仍不住地滚著热泪但却维持著感激的笑的脸,艾哈迈德也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在一点点地融化,右手时而抬起时而又放下似在犹豫要不要做不符合身份的事,但狄奥多尔及时的发言又將他最后的顾虑彻底斩断:“我女儿平时可不会接近除我以外的男人,救下这孩子母亲和我的皇后的你理应得到属於你的报酬。”
“可,可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陛下应该————”
“没儿子就没儿子吧,反正帝国歷史上也不是没有靠入赘女婿治国的例子,只要保证將来的孙子姓拉斯卡里斯就行了吧平时治理国家应对內外战爭就已经够累的了,要是大晚上回到家没有爱人温暖的肚皮和胸脯而是几个等著餵饭的小子早晚得崩溃。”
狄奥多尔说这些话时口吻隨和得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的威严,要不是这身代表性的著装和早就知道其身份,艾哈迈德或许真的无法想像这样的人竟然会是一国皇帝,而且还是个三天两头就爆发王位爭夺內战的帝国的皇帝,就算萨法丁也以开明著称但绝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狄奥多尔的默许与注视下,艾哈迈德也缓缓將伊琳娜抱了起来並搂在怀里,他发福的身材在此刻成了天然利好,让依偎在他怀中的伊琳娜不时发出些好舒服”的嘟噥,正好此时紫室的门再度打开,疑似打够了御医的海伦娜和君士坦丁重新返回,一回来就被眼前这幕惊得差点掉了下巴,后还是在狄奥多尔和艾哈迈德一阵复製粘贴下才算是解除误会。
“兄长说得没错呀,皇子没了还能再生,但要是承载了无数回忆的皇后没了就是灾难。作为共治皇帝我也一辈子衷心感谢您將皇后救回来。”
“我想说的话应该伊琳娜已经替我说过了,但——我有些问题想问您,您如果方便回答的话————”
全场目光霎时再度集中到海伦娜和艾哈迈德身上,后者虽不知所谓但也被海伦娜认真的眼神瞪得有些奇怪便点头答应了。
“如果是我知道的我都会说,公主是想问些什么”
“放心,也不是什么刁钻或涉及您隱私的事,只是想问:既然您在开罗只是御医的副手,那应该可以说您没有什么知名度吧,为什么那个萨法丁会让您过来呢,而且还是以亲笔信的形式要求只是副手您自称御医”
哎,对哦。
狄奥多尔和君士坦丁两兄弟几乎摆出一模一样的姿势神態做出恍然大悟状,搞得看见他们这副模样的伊琳娜都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但艾哈迈德却重新换回了严肃脸,小心地又把怀里的伊琳娜放了下来。
“这个问题其实我在来的路上就想过,但鑑於我从接到信到上船全程都没见到苏丹本人,所以我接下来说的也都是我的猜测哦。”
四人整齐划一地点了点头,一脸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模样紧紧盯著艾哈迈德。
“首先,真正的御医肯定是不能离开的,毕竟平日里他都在围著苏丹转,我会成为派遣人选应该也是御医举荐的结果。而至於让我一个副手自称御医前来————我觉得最大可能还是基於政治吧。”
君士坦丁和海伦娜已经一头雾水了,倒是狄奥多尔微微低头右手扶住下巴做思考状,片刻后缓缓开口替艾哈迈德做了总结:“若是基於政治的话,我能想到的符合逻辑的路数有好几条,但我觉得可能性最高的是苏丹是想以艾哈迈德还帝国的人情,今后互不相见。”
包括艾哈迈德在內的所有人对这个推论都面露疑色,但鑑於狄奥多尔是在场者中最懂政治的故也就没有马上提反对。
“阿尤布王朝建国是儒略历的1171年,届时的帝国还是科穆寧时代,而帝国和阿尤布王朝进入蜜月期算是从萨拉丁攻占耶路撒冷后开始的,因为双方都面临拉丁十字军这一共同敌人。
隨著第三次十字军失败,作为拉丁人海外领地的耶路撒冷王国势微外加拉丁世界的干字军运动失去了號召力,萨法丁苏丹或许是觉得没必要再像以前那样维持对帝国的高成本外交了,但单方面断绝来往又会影响他的外交声誉————”
“所以,他在知道妈妈可能面临分娩问题后就灵机一动,想著派一个医术可以信任但又不是御医的普通宫廷医生冒充御医来救妈妈,以此来还以往的人情从此和帝国互不相欠”海伦娜点点头后说。
“没想到你那么小竟然比我这个叔叔还懂政治————”君士坦丁抿著嘴轻轻哼了一声,猜不出是嫉妒还是无奈。
“和陛下呆久了自然而然就学到啦,谁叫君士坦丁叔叔你没事就跑去和婶婶她们一块————”
“这,这也是没办法的嘛,谁叫你的两个婶婶————她们————”
见两人又开始斗嘴,狄奥多尔三人都不禁笑出了声,结果笑著笑著突然听到个略显怪异的声音从门以外的地方传来,原来是此前一直一言不发的安娜终於恢復了知觉。
即使她脸色依旧是醒目的灰白,说话声音也低得像蚊子在嗡嗡叫,但光是她能在看到丈夫归来与孩子都在身边露出笑容就一切都值得。
一帮人马上终结话题跑到安娜身边,伊琳娜和海伦娜知道对方刚经歷过剖腹產腹部很脆弱故都默契地搂住左右两边手臂,狄奥多尔也坐在身边温柔地看著她面露微笑,不禁让有些局外人属性的君士坦丁和艾哈迈德都生出一丝嫉妒来。
“虽然巴塞丽莎现在看著没事了,但考虑到她被你切开过肚子又没了孩子,应该要很久才能恢復成以前那样吧”君士坦丁忽然问。
“当然,应该两个月后才能下床。老实说,剖腹產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做,没想到还真的成功了————但后续疗养的话用草药会更好。若共治皇帝您打算让那些罗马御医將功赎罪的话也可以————”
“他们的事情待会再说吧,但我觉得您必须得留下来,毕竟切开肚子什么的————光是想想我都感觉自己两腿都软了。”
“萨法丁大人並没有说让我什么时候回来,就算呆久一点应该也没事的吧。
况且,我开始对这个罗马皇帝產生兴趣了。”
喜极而泣的哭声与笑声迴荡在紫室內,將这间数个世纪来倾听了无数皇后分娩时撕心裂肺悲鸣的房间稍稍染上了些欢快的顏色,但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了许多稀稀拉拉的脚步声,转头一看都是此前和狄奥多尔一同出击的將领们。
“陛下,很抱歉要占用您一点时间,坎塔库泽努斯等大人以及一眾俘虏还在等著您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