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枯指猛地一划,八宝功德池水倒影出北海之地的景象。
冰原万里,妖氛冲天!
袁福通七十二路叛军的旗帜在寒风中狂舞,冰原妖魔的咆哮震动大地。
更有无数形态狰狞的妖魔驾驭着腥风血云,与北伯侯崇侯虎的玄甲大军惨烈绞杀。
崇侯虎节节败退的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向朝歌。
“北海…袁福通…”
准提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眸中闪过一道寒光。
“区区冰原叛逆,妖魔附庸,本不足为虑。
闻仲若在,弹指可平。
然此刻,此乱,却是撬动天命、撬动截教根基的最佳棋子!”
目光如电,准提穿透重重时空阻隔,牢牢锁定了朝歌城内那座庄严的首相府邸。
“人皇气运加身,吾等圣人亦不可直接加害。然…人族,终是蝼蚁。”
一道微不可查的寂灭佛光自其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
其目标,正是那伏案批阅奏章的殷商帝相商容!
朝歌,帝相府书房。
青铜烛台上,兽脂巨烛噼啪燃烧,将商容伏案的身影拉得细长。
祂眉头紧锁,布满皱纹的手正用力揉着刺痛的额角。
案几之上,来自北海前线的告急文书堆积如山。
“北伯侯崇侯虎…又败了!”商容抓起一份染血的军报,指尖微微颤抖。
“冰魄巨猿撕裂三座军寨…寒螭妖风冻毙三千甲士…
袁福通麾下妖帅已增至十二员…
北海七十二路诸侯尽叛…”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得商容心头发寒。
祂深知,北海乃大商北疆屏障,一旦彻底糜烂,妖魔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
“太师远征东夷未归…武成王坐镇南疆防备鬼方…
朝中能战大将…难当此任…”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这位三朝老臣。
商容仿佛看到冰原上的妖魔狞笑着扑向繁华的中原腹地,看到无数子民在妖火寒冰中哀嚎。
“相爷!”老管家略显慌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书房令人窒息的沉寂。
“府门外,有一云游术士求见,言…言能解北海之危!”
商容疲惫地抬了抬眼皮:“云游术士?”
祂本欲挥手拒之,这等江湖术士多半是招摇撞骗之辈。
可“解北海之危”五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紧绷的心弦。
“罢了…请他进来。”
商容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
片刻,书房门被无声推开。
没有脚步声,只有一股混合着檀香与腐朽气息的微风拂入。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面容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薄雾之后,模糊不清。
唯有一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又似旋转的漩涡,直直看向商容。
商容被这目光一触,心神猛地一悸,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窜起。
多年位居中枢,调和阴阳的直觉疯狂示警,此人极其危险!
商容强自镇定,沉声道:“道长言能解北海之危?不知有何高见?”
灰袍术士并未行礼,只是用那飘忽不定的声音缓缓道:“高见不敢当。贫道观相爷印堂晦暗,心火焦灼,所忧者,可是北海妖氛?”
商容瞳孔微缩,不置可否:“道长既知,可有良策?”
“良策?”术士低低一笑,那笑声如同砂纸摩擦。
“相爷以为,那北海袁福通,七十二路诸侯,万千妖魔,真是凭自身之力搅动风云么?”
术士前踏出一步,那模糊的面容似乎贴近了烛光,商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冰冷气息。
“非也!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乃殷商道统失德,触怒了补天造人、泽被苍生的至高神圣,女娲娘娘!
此乃神罚!是娲皇对人皇失道的天谴!”
“荒谬!”商容勃然变色,拍案而起!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身为殷商帝相,祂深知帝辛虽手段酷烈,却励精图治,更有闻仲、黄飞虎等肱骨辅佐,截教仙人护持,何来失德之说?
亵渎人族圣母?更是无稽之谈!
这术士,分明是心怀叵测,动摇国本!
商容厉声呵斥:“妖言惑众!来人…”
话音未落,那术士眼中幽光大盛!
两道凝练到实质,带着无尽寂灭与蛊惑气息的灰暗金光,如同两条毒蛇,瞬间刺入商容双目,直抵其神魂识海!
“呃!”商容如遭重锤轰击,身体剧震,双目瞬间失去焦距,变得空洞茫然。
无数混乱、扭曲的念头,伴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如同山洪般冲刷着他原本清晰的认知。
“北海妖魔肆虐,非人力可敌…此乃天罚!”
“娲皇震怒,降灾于世!欲救苍生,唯有人皇亲至!”
“帝辛不敬神圣,人皇失德,故有此劫!”
“唯有帝辛亲赴女娲宫,诚心祷告,以人皇之尊向圣母请罪,方能平息圣怒,消弭灾劫!”
“此乃拯救殷商、拯救万民的唯一生路!”
这些念头如同滚烫的烙铁,一遍遍烙印在商容的神魂深处。
将祂对帝辛的信任、对国情的判断、甚至对圣人威严的敬畏,都强行覆盖、篡改!
那术士的声音,化为天道纶音,在他脑中轰鸣回荡,不容置疑!
一股近乎狂热的使命感取代了最初的惊怒与恐惧。
商容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光芒。
他猛地挺直腰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虚空,仿佛看到了救赎的唯一曙光。
之前的警惕、怀疑烟消云散,只剩下被彻底植入的“救世”执念。
对着那模糊的灰影,商容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斩钉截铁:
“道长金玉良言,如醍醐灌顶!
本相…明日便奏请陛下,亲赴娲皇庙,向圣母娘娘请罪祈福!”
灰袍术士的身影在烛光摇曳中,如同水波般模糊、消散,只留下一缕带着檀香的微风。
书房内,唯余商容一人,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理智的“忠诚”火焰。
窗外,朝歌的夜色,更深沉了。
帝辛七年,三月壬辰。
人皇殿上,青铜夔纹大鼎中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却压不住朝堂上弥漫的凝重。
帝相商容,这位三朝元老须发皆白,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出班伏地,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恳切。
“陛下!今北海袁福通携七十二路诸侯并万千妖孽作乱,北疆告急文书雪片般飞来!
社稷危如累卵,此非仅是兵戈之祸,实乃天心震怒之兆啊!”
商容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
“女娲娘娘,抟土造人,始有吾族,炼石补天,恩泽苍生。
乃吾人族圣母,功在千秋!
值此危难之际,臣斗胆泣血恳请陛下,亲临娲皇庙,焚香祭拜圣母。
一则彰显陛下仁孝,敬奉圣母之功,二则祈求圣母垂怜,护佑大商国祚,平息北海妖氛,安黎民于水火!”
帝辛高踞王座,玄色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祂身形魁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人皇气度。
商容所言女娲功德,帝辛岂能不知?
作为人皇,帝辛深知人族源流。
然而,那“亲临祭拜”四字,却如芒刺在背。
微微皱眉,帝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属于人皇的孤傲油然而生。
祂乃当代人皇,承天命而御八荒,统御亿兆人族,岂能轻易向神圣折腰参拜?
这有损人皇威严!
沉默了片刻,帝辛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道:
“首相所言,女娲圣母之功,朕岂不知?
然则,朕为人皇,受命于天,牧守万民。
天地权柄,人神共治。
朕若轻易躬行大礼,参拜神圣,置人皇之尊于何地?
此事,不妥!”
商容闻言,身躯微颤,似要再谏。
但未等他开口,武成王黄飞虎、亚相比干等一干重臣已齐齐出列,声如洪钟。
“陛下!圣母造人补天,恩同再造!
于情于理,陛下亲祭,皆为人子孝道,人皇仁德之表率,非但无损圣威,反增陛下敬天法祖、仁德爱民之圣名!
且值此国难,祈天护佑,乃明君所为!望陛下三思!”
群臣齐声附和,声浪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帝辛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恳切、或忧虑、或坚定的臣子面庞,感受到那股近乎凝结的民意与期待。
心中那点人皇的矜持,在这股强大的共识面前,终于微微松动。
更重要的是,那“平息北海妖氛”之语,确实戳中了帝辛心头之刺。
袁福通叛乱,已成自己登基以来最大心病。
沉默片刻,冕旒珠玉轻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帝辛最终应允。
“罢了。女娲圣母,功盖寰宇。卿等所奏,亦是忠心为国。传旨,移驾娲皇庙!”
圣谕既下,王驾卤簿顷刻齐备。
旌旗蔽日,甲士如林,簇拥着帝辛的九龙沉香辇,浩浩荡荡驶出朝歌南门,直抵城南三十里外、香火鼎盛的娲皇庙。
庙宇巍峨,依山而建,飞檐斗拱在春日阳光下流淌着温润的琉璃光泽。
万年古柏苍劲,松涛阵阵,更添几分庄严肃穆。
庙前广场早已清水泼街,黄土垫道,禁军肃立,鸦雀无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
帝辛在商容、黄飞虎等重臣簇拥下,缓步踏上白玉阶。
祂身着玄端冕服,气度沉凝,每一步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进入主殿,但见殿宇高阔,雕梁画栋。
正中央神龛之上,垂着厚重的明黄色神帐,帐幔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之图,隔绝了凡俗窥探圣母真容的目光。
帐前巨大的紫铜香炉中,檀香袅袅升腾,缭绕于梁柱之间,更显神圣。
司礼官高唱仪程。
帝辛接过内侍奉上的三柱龙涎贡香,在商容引导下,于神龛正前方的蒲团上站定。
抬头望向那垂落的神帐,帝辛心中并无多少虔诚的悸动,唯有作为人皇履行一项必要仪式的庄重。
商容立于帝辛身侧稍后,神情肃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执拗交织的复杂。
祂清晰地记得那灰袍术士幽深的眼眸,帝辛亲赴娲皇庙请罪方能消灾的念头,如同烙印般深植心底。
殿外,春日和煦。
一阵微风不知从何处悄然拂入大殿,带着山野间的草木清气,轻轻拨动着神帐的边缘。
就在帝辛手持长香,依照礼制,准备躬身下拜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阵原本温驯的山风,毫无征兆地化作一股粘稠、带着诡异甜腥气息的妖风!
它并非从门窗灌入,而是凭空自殿内神龛之后旋起!
这风如毒蛇吐信,阴狠刁钻,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猛地卷向那层厚重的明黄神帐!
“呼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象征着凡俗与神圣界限的神帐,竟被这股妖风硬生生撕裂、卷飞!
帐幔如受惊的蝶翼般凌乱飘落,露出了其后娲皇圣像的真容!
刹那间,整座大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了!
霞光迸射!女娲圣像显露真容。
那并非泥胎木塑的呆滞,而是神性凝聚的绝世风华。
玉面含慈悲,眼眸似蕴藏星河生灭,云髻高挽,彩带飘飞如流霞。
国色天姿不足以形容万一,那是造物主对“完美”二字的终极诠释,带着直击神魂的圣洁与威严。
殿内群臣,包括黄飞虎这等猛将,在圣像显露的瞬间,无不心神剧震,下意识地深深低下头颅,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念。
商容更是浑身一颤,仿佛被那圣光刺醒了一丝神智,眼中茫然褪去,涌上更深的不安与恐惧!
这风,太邪异了!
此刻距离圣像最近,直面娲皇惊世之姿的帝辛,成了妖风的首要目标!
当那蕴含着准提寂灭佛光之力的妖风卷开神帐的瞬间,一股无形无质的诡谲力量,无视帝辛身上那层象征人皇气运,直入其灵台识海!
准提的惑心咒如同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将他眼底仅存的清明彻底搅碎、染黑。
圣人法咒混合着圣像无匹的神性冲击,将帝辛的理智、责任、英明……蛮横地碾成齑粉。
“嗡!”帝辛只觉脑中一声轰鸣,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
眼前女娲那神圣慈悲的圣像,在他骤然变得浑浊迷蒙的视野里,竟迅速地扭曲、变化!
那母仪天下的庄严褪去,无上造化之主的威仪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妖异到极致的、勾魂摄魄的“国色天姿”!
仿佛天地间一切魅惑的源头具现,带着令人疯狂沉沦的魔力,狠狠攫住了帝辛的心神!
一股被无限放大的原始欲望和亵渎冲动,如同燎原烈火般瞬间吞噬了人皇的理智、矜持与敬畏!
商容、群臣、庙宇、香火…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远去,帝辛眼中只剩下那“妖娆”的圣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