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烈的时候,李松的神识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
不是人,是妖。
那个狼妖的气息。
不是从后面追来的,是从侧面绕过来的。
不止一个,至少三个方向都有。
“阴魂不散。”
李松咬牙。
元宝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耳朵竖得笔直。
“主人,臭臭的狼狼又来了。
不止一个,有好几个。”
“我知道。”
“他们怎么这么快?
不是被虫子挡住了吗?”
“绕路了。
他们熟悉地形,赶路很快。”
李松抬头。
密林上空,几只黑色的鸟在盘旋——不是普通的鸟,是影蛇驯养的侦查妖兽。
天上有眼线,地上有追兵。
他们被夹在了中间,被包围了。
元宝抬头看着天上那些盘旋的黑点。
“主人,那些小鸟在看着我们。”
“嗯。”
“它们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那是坏人驯养的侦查妖兽。
专门在空中找人的。”
“它们好讨厌。
像臭臭的狼狼的跟屁虫。
那怎么办?
我们躲哪里?”
不能再往前走了。
开阔的丘陵地带,一旦被锁定,很难脱身。
必须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李松没有回答元宝,他的神识一遍遍扫描四周。
十息之后,落在三十丈外的一个左侧山壁的根部——
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不大,被藤蔓半遮着,如果不是仔细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那里。”
他背着元宝,御风急速朝那个方向奔去。
洞口比预想的更小,需要弯腰才能钻进去。
元宝倒是轻松,直接从李松怀里跳下来,四条小短腿跑在前面。
“主人快快!元宝帮你带路!”
它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里面好黑黑。元宝看不见了。主人先走。”
李松从储物袋里取出萤石,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通道很窄,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细小的蕨类植物。
空气潮湿,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气息。
但有风从深处吹来——不是死洞。
元宝的小鼻子疯狂翕动。
“主人,里面有味道。
很老很老的味道。”
“什么样的老味道?”
“像树树的味道。
但是不一样。
树树是苦苦的,这个是……说不上来。
不苦,也不甜,就是老。”
李松心中微动。
他没有多说,只是加快脚步。
通道比预想的更深。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窟,约莫三四丈见方,穹顶不高,但足够宽敞。
萤石的光芒照亮了洞窟的四壁。
李松停下了脚步。
岩壁上,有画。
不是随手涂鸦,而是刻上去的。
线条粗犷、古拙,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感。
它们覆盖了整面岩壁,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有些地方被岁月磨蚀得模糊不清,但大部分还能辨认。
元宝也看到了。
它从李松脚边跑过去,蹲在岩壁前,仰着小脸看着那些画。
“主人,这里也有画画。
和以前那个山洞里的一样。”
“嗯。”
差不多一年前,那次是在躲避暴雨时发现的。
那些壁画描绘着先民与妖兽并肩而立的场景——
一起狩猎,一起祭祀,一起面对未知的危险。
而这里的壁画,更加丰富,更加完整。
李松走近岩壁,仔细观看。
第一幅画:
一群人形身影和一群兽形身影,围着一棵巨大的树。
树上结满了果实,人和兽一起采摘。
有人骑在兽背上,伸手去够高处的果子;
有兽用头把人顶起来,让人摘到最高的那一颗。
人和兽的嘴巴都是翘着的——在笑。
第二幅画: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
人形身影和兽形身影一起渡河——会游泳的兽驮着不会游泳的人,会飞的人抱着不会飞的兽。
没有人被落下,没有兽被抛弃。
河水里有波浪的刻痕,但人和兽的姿态都很从容,像是在合作完成一件平常的事。
第三幅画:
一群人形身影和一群兽形身影,手拉着手——
或者说,人手拉着兽爪——围成一个圆圈。
圆圈中央,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高举双臂,像是在主持什么仪式。
周围刻着一些奇异的符号,像是星星,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元宝蹲在第三幅画前,看得最久。
它歪着小脑袋,琉璃大眼睛里倒映着那些古老的刻痕。
“主人,它们在做什么?”
“好像在举行仪式。”
“什么仪式?”
“不知道。
也许是祈福,也许是祭祀。
但不管是什么,它们和谐在一起。”
李松看着那些手与爪紧紧相握的刻痕。
“人和兽,一起。”
元宝伸出小爪子,轻轻碰了碰岩壁上那只兽爪的刻痕。
刻痕很深,边缘光滑,像是被无数人抚摸过。
“元宝觉得……它们很开心。”
“怎么看出来的?”
“它们的嘴巴翘翘的。
像元宝吃了蜜饯以后的样子。”
李松仔细看了看那些刻痕。
人形身影的嘴巴,确实微微上翘。
兽形身影的面部虽然模糊,但能看出一种舒展的姿态。
不是刻出来的,是画它们的人,带着快乐的心情刻的。
李松看了一会儿壁画,转头看向元宝。
“元宝,这次看到这些画,有和上次一样的感觉吗?”
上次在山洞里,元宝看到壁画后哭得很厉害,说心里难受,像被大石头压住了。
还说自己好像认识那些画里的生灵,却想不起来。
元宝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没有。这次不难受。”
“不难受?”
“嗯。
就是觉得……很熟悉。
像看到姥姥的山山一样,舒服。”
它又看了看那些刻痕。
“它们不哭了。”
“上次你说它们在哭。”
“上次它们在哭。这次不哭了。”
元宝用小爪子拍了拍岩壁。
“它们知道元宝来看它们了,高兴了。”
李松沉默了一瞬。
他不知道是壁画的内容不同,还是元宝的心境变了。
亦或是它额间那道金纹觉醒后,对血脉传承的感知更加平和了。
但不管怎样,不哭总是好的。
“那就好。”
元宝又看了一会儿,跑回来跳进他怀里。
“主人,你呢?
你看到这些画画,有什么感觉吗?”
李松重新看向那些古老的刻痕。
人与兽并肩而立,手与爪紧紧相握。
没有奴役,没有猎杀,只有相互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