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些被遗忘的岁月里,人和兽是这样相处的。
他想起自己和元宝——他从来没有把元宝当成灵宠,当成工具。
它是他的伙伴,他的家人,他修行路上的同行者。
他保护它,它也保护他。
这不需要契约,不需要主仆。
只是因为彼此需要,彼此信任。
“有感觉。”
“什么感觉?”
“主人觉得,那些画里的人,和主人有点像。”
“哪里像?”
“他们都有一个兽(妖)朋友。主人也有。”
元宝眨眨眼,把小脸埋进他怀里,用力蹭了蹭。
“那元宝就是主人的兽(妖)朋友。
最好的那种。”
“嗯,最好的。”
李松又看了一遍壁画。
这一次,他看的不再是画面本身,而是画面背后隐藏的东西。
那些人和兽为什么能在一起?
不是因为有契约约束,而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活下去,更好地活下去。
一个人打不到高处的果子,兽可以。
兽不会游泳,人可以。
他们互相帮助,互相成就。
这就是“共生”。
不是一方依附另一方,而是彼此需要,彼此成就。
元宝需要他的保护,他也需要元宝的感知、元宝的预警、元宝在关键时刻咬醒他。
没有元宝,他走不到这里。
他对“共生之道”的理解,又多了一层。
不是在嘴上的道理,而是刻在石头上的、被时间验证过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的细节记在脑海里。
不是为了临摹,而是为了记住——
在那个遥远得几乎被遗忘的时代,曾经有一种关系,叫做“共生”。
元宝蹲在他脚边,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
“主人,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等外面的追兵走了。”
“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
“不会。
这个洞口很隐蔽。”
元宝放心了,从储物袋里掏出铜镜,对着自己照。
镜子里映出一张毛茸茸的小脸,额间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它用小爪子摸了摸。
“主人,元宝的纹纹还在。”
“嗯,一直在。”
“它会一直亮吗?”
“不会一直亮。
但需要它的时候,它会亮。”
元宝满意了,把铜镜塞回储物袋,又掏出蜜饯罐,取了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松靠着岩壁,闭目养神。
……
躲进地穴的第一天,元宝还算安分。
它只是蹲在洞窟里,抱着蜜饯罐,一颗一颗地数蜜饯。
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它发现少了一颗——
其实是自己吃了忘了数,但它坚持认为是罐子漏了。
于是把罐子翻过来翻过去检查了好几次,蜜水洒了一地,黏糊糊的。
李松用灵力把地面清理干净,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都说了,罐子没漏。”
“漏了。
元宝数了三遍,本来有二十颗,现在只有十九颗。”
“你吃了一颗,忘了。”
“元宝没吃。元宝记得很清楚。”
李松指了指它嘴角还沾着的蜜渍。
元宝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甜甜的。
小家伙呆住了。
“……那……那可能是元宝不小心吃的。”
李松没有接话。
第二天,元宝开始无聊了。
它在洞窟里跑来跑去,跑去那些壁画前转来转去。
跑够了,于是把松果一号、二号、三号排成一排,又收起来,又排成一排。
又把铜镜拿出来照,照了左边照右边,照了右边照左边。
又把蜜饯罐打开又盖上,盖上又打开。
“主人,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等追兵走了。”
“他们还没走吗?”
“还在附近。”
元宝叹了口气,把脸埋进爪子里。
过了一会儿,它又抬起头。
“主人,元宝想去走走。
就在里面走走,不出去。
但是洞里好黑黑,元宝不喜欢黑黑。”
李松看了看洞窟深处那条黑黢黢的通道,他知道小家伙怕了不敢自己去。
之前他只探索到壁画这里,再往里就没去了。
不是不想去,是觉得没必要——
躲避的地方有了,壁画也看了,再往里走不知道有什么。
但元宝待不住了。
这小家伙天生好动,把它关在洞里两天,比杀了它还难受。
“那就走走吧。但要跟紧主人。”
“嗯!主人真是天底下最好的主人!元宝爱你!”
小家伙立刻精神了,马屁不要钱地夸。
从地上跳起来,跑到通道口,回头看他。
“主人快点!都没元宝快!”
李松站起身,从储物袋里取出萤石,跟在它后面。
通道比之前更窄了。
两侧的岩壁几乎贴在一起,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元宝倒是轻松,在岩壁间跳来跳去,像一只银灰色的小兔子。
李松不得不弯腰低头,侧着身子往前挤。
走了大约一刻钟,他想用神识探探前面的路。
这一探,脸色变了。
神识无法释放。
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他的神识刚一离体,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被弹回来,是直接没了。
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大嘴,把神识一口吞掉了。
他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元宝从前面跑回来,仰着小脸看他。
“主人,怎么不走了?”
“这里不能放神识。”
“什么是神识?”
“就是……主人的眼睛。
往外看的眼睛。”
“那现在看不到了?”
“看不到了。”
元宝想了想,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元宝帮主人看。
元宝的眼睛好使。”
它瞪大眼睛,往通道深处看了看。
“黑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的眼睛也不好使。”
“那怎么办?”
李松沉默了一瞬。
往前走,未知;退回去,元宝会闹,小家伙会伤心。
他咬了咬牙。
“继续走。跟紧主人。”
“嗯!”
他收起萤石——反正也照不了多远——把手贴在岩壁上,凭触觉往前挪。
元宝跟在他脚边,小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通道很长。
走了半个时辰,还没有到头。
李松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洞穴的深度,远超他的预料。
这么深的地下,会通向哪里?
元宝也开始累了。
它不再蹦蹦跳跳,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松脚边,时不时用小鼻子蹭蹭他的脚踝,确认他还在。
“主人,还有多远?”
“不知道。”
“元宝走不动了。”
“那休息一下。”
李松靠着岩壁坐下。
元宝跳进他怀里,把小脑袋埋进他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