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前走,荒芜的景象越严重。
灵田彻底荒废,枯草连成一片,像一张灰色的地毯铺在大地上。
连那些顽强生长的变异灵植都不见了,只有光秃秃的泥土和干裂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不是腐烂的草木,而是更古老的、属于岁月的气息。
元宝把脸埋进李松肩膀里,闷声闷气地说:
【好难闻。
像主人很久没洗的臭臭袜子。】
“……”
“主人的袜子没那么难闻吧?”
【有的。
元宝咬过。
有一次主人练功太累,忘了洗袜子,放在床底下好几天。
元宝叼去小窝的时候差点被熏晕了。】
“……”
李松嘴角微微弯了弯。
“活该,谁叫你乱叼东西的。”
【主人,你是不是在说元宝坏话。】
元宝歪了歪小脑袋,认真地看着李松。
“没有,绝对没有。
主人怎么会说元宝坏话呢,我们元宝这么可爱。”
【嗯,元宝这么可爱,从不做坏事的。】
元宝点点头,欢快地摇着尾巴。
李松看转移了小家伙注意力,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很高,高到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顶端。
它矗立在药园中央,像一座黑色的山峰,又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李松停下脚步,望着那个黑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
那是一棵树。
一棵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树。
它的树干粗得惊人,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皮早已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质,木质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老人的脸。
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有的已经断裂,有的还在。
但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
整棵树通体焦黑,像是被雷劈过,又像是被火烧过。
元宝在他肩膀探出脑袋,仰着小脸看着这棵巨树,小嘴张得圆圆的。
【哇,好大。
比姥姥的桃花树树还大。
比元宝见过的所有树树都大。】
“这是药王宗的核心。
可能活了上千年。”
【它为什么死了?】
“不知道。
也许是大劫中受损,也许无人照料,自然老死。”
元宝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
【它好可怜。
活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死了。】
李松没有接话。
他绕着古树走了一圈,仔细观察。
树干上有许多伤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刀剑砍的、法术轰的。
有些伤痕很深,几乎将树干贯穿。
伤痕的边缘已经碳化,黑漆漆的,像被火烧过。
他伸手摸了摸树干,入手粗糙,冰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他用神识探入树干——里面空空荡荡,没有灵力,没有生机,只有死寂。
“死了。”
他低声道。
“死了很久了。”
元宝从他肩膀跳下来,跑到树根处,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焦黑木屑。
【主人,这里好黑黑。
树树都是黑黑的。】
“被火烧过。”
【谁烧的?】
“不知道。
也许是敌人,也许是天灾。”
元宝又绕着树干跑了一圈,仰着小脸看那些光秃秃的树枝。
【它的叶叶都掉光光了。
一片都没有。】
“嗯。”
【它还能长出叶叶吗?】
李松沉默了一瞬。
“也许不能了。”
元宝低下头,用爪子在地上画圈圈。
过了一会儿,它抬起头,认真地说:
【主人,我们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元宝想陪陪它。】
李松看着它那双清澈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他在树根旁坐下,把元宝抱到膝盖上。
元宝趴在主人膝盖里,仰着小脸,看着这棵巨大的枯树。
风吹过,枯枝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在诉说什么。
远处的天光从青灰色的穹顶洒下来,将古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人一妖,安静地坐着。
陪伴这棵死了数百年的古树。
虽然它已经没有叶子,没有花,没有果实。
但元宝觉得,它还在。
只是睡着了。
元宝趴着趴着,开始犯困了,小脑袋一垂一垂的。
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爬到李松怀里,把小脑袋埋进李松怀里。
【主人,元宝想睡觉觉了。】
“睡吧。”
【那树树怎么办?
它一个人在这里站着,会不会孤单?】
“它在睡觉,睡了很久了。
不觉得孤单。”
【哦……】
元宝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它醒了怎么办?】
李松低头看着它。
“它不会醒了。”
元宝愣了一会儿,小声说:
【那元宝也不醒了。
元宝陪着它睡。】
“你还要陪主人。”
元宝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哦,是哦。
那元宝睡一会儿陪它,醒了再陪主人。】
“好。”
元宝把脸埋进他怀里,不一会儿就发出了细细的呼噜声。
李松抱着它,靠在古树的树干上。
树干冰凉,但他能感觉到,在这片死寂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沉睡。
不是生命,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属于时间的气息。
这棵树,见证过药王宗的兴衰,见证过无数修士的来来去去,见证过花开,也见证过花谢。
现在,它只是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最后的风化。
风吹过,枯枝又发出一阵呜咽。
像是在叹息。
李松闭上眼睛。
他也想休息一会儿。
在这棵千年古树下,在这片荒芜的药园中心,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土地上。
元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树树……陪陪……】
李松嘴角微微弯了弯。
……
不知过了多久,李松从一片混沌中缓缓醒来。
不是自然醒,是被什么东西唤醒的。
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枝的低吟。
又像远山的钟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它没有从耳朵进入,而是直接回荡在脑海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来……来……”
李松猛地睁开眼。
阳光依旧从青灰色的穹顶洒下来,古树依旧矗立在面前,焦黑、枯死、沉默。
元宝还蜷在他怀里,小肚子一起一伏,睡得很香,嘴角挂着一串亮晶晶的口水。
他轻轻坐直身体,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枯草、落叶、干裂的泥土,和之前一模一样。
“来……这里……
那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古树内部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