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让多尔衮不能接受的是,铠甲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神兵利器,当年先皇仅仅凭借遗甲十三副就能起兵,可见铠甲的重要性。古代谋反最重要的一条罪名就是私藏铠甲军弩,在古代统治者眼中,你老百姓在民间装备点刀剑不算什么,哪怕弓箭也是正常,比如山里的猎户肯定要有弓箭,但是铠甲和军弩是大杀器,绝不允许民间私有,一旦抓住,那就是重罪。
赵成拿走这么多铠甲,岂不是能武装更多军队。实际上,在多尔衮的了解中,明军的披甲率一直是个起伏异常大的情况,比如万历年间,蓟镇边军的披甲率普遍在百分之七十以上,当年萨尔浒大战,明军披甲率甚至达到了惊人的八成,所有将领的家丁卫队和督标营等直属部队披甲率超过十成,所谓超过,就是所有人装备铠甲的情况下,还有大量富余。
所以清军在萨尔浒之战后突飞猛进,就是因为缴获了大量铠甲武器。但这是精锐边军的披甲率,地方卫所兵就差多了,一般只能达到三成。而清军的披甲率是按照明军精锐边军来组建的,至少,满洲八旗除了包衣之外,只要是正规军,都全部披甲,草原兵马的披甲率如果只算铁甲的话也有四五成,剩下的是披甲。
外藩蒙古兵差一点,很多人穿个兽皮就算是铠甲了。至于汉军,那就是听天由命了,比如孔有德带人来投降,他的军队披甲率还可以,那就算是汉军精锐了。其他的大部分汉军,披甲率都很低,清廷也不会额外照顾这些汉兵,他们原来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
这一次多尔衮带人杀个回马枪,铠甲少说也有两万多副,这么多铠甲白白便宜赵成,有些夸张了。可是不答应,以赵成现在的状态,恐怕谁都走不了。
“答应,本王答应你!不过,本王的直属部队不能卸甲,你答应这个条件,大家就好商量,否则,同归于尽好了,本王也不是怕死之人。”多尔衮起身道。
没想到赵成无比痛快,“好!一言为定!不过你们要先卸甲,卸甲,本帅就放人。”
胶州城下,当着一万多老百姓的面,一个让所有人感到诧异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大批清兵脱下了身上的铠甲,将头盔扔在地上,兵器也是如此,然后翻身上马,静静等待着多尔衮的下一步命令。
除了四个甲喇,六千八旗兵没有卸甲之外,剩下的所有人都将铠甲脱下。赵成也明白,多尔衮这么干,是怕自己发动骑兵衔尾追击,他手上有六千骑兵,至少自己的两千骑兵如果追击的话,还有一战之力。赵成也无所谓,本来他就没想能完全实现目标,解除清军的武装,能搞到一万多副棉甲和皮甲已经非常好了。
关键铠甲对于东江军来说太重要了,特别是对于下一步的九州战略,铠甲可以说是必备的物资。
“阿济格,你自由了。”回到本阵的赵成命人将阿济格从旗杆上放了下来,被关押了这么久,阿济格的精神也有点不正常了,后世来的赵成知道,这属于幽闭恐惧症,是一种心理疾病,而且不仅仅是幽闭恐惧症,还会有抑郁症、焦虑症、社交孤立等一系列情况发生,所以为什么古代打入冷宫的妃子多半会发疯,就是这个原因。
而阿济格作为带领千军万马的武将,被赵成变成阶下囚,而且就他一个人被关在牢房里,这种情况是非常难以忍受的,所以阿济格的精神也出了问题,至少,他看人的眼光中已经没有了神采,整个人有些呆呆傻傻的,对于赵成来说,这倒是好事情,他巴不得这家伙疯了,清军又会少一员大将。
对于赵成的话,阿济格没有任何回应,赵成命人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然后将他带出了车阵之外,车阵外,早就有一队满洲八旗等候在那里。看见阿济格出来,一名分得拔什库喊道:“殿下,殿下,奴才来迟了。”
“殿下,殿下。”一群八旗兵围了上去,簇拥着阿济格,不过阿济格现在没有任何反应,那分得拔什库对移交的东江军吼道:“你们把殿下怎么了!”
东江军的一名总旗官耸耸肩道:“并没有怎么样,你可以检查一下,没有任何外伤,我们对你们王爷的照料还是无微不至的。”
显然那个清军的分得拔什库汉话不错,他立刻道:“该不会是你们明人用了什么妖法,王爷一向英明睿智,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
总旗官不耐烦道:“爱信不信,我们平时给他吃的伙食都跟大家一样,并没有区别对待,另外,生病了有医师看病,除了不能出牢房之外,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为什么他没什么反应,可能是一个人待久了,太无聊了。”
“你!”那分得拔什库大怒,手不由自主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怎么,找死啊!”总旗官话音刚落,数十杆火铳就对准了分得拔什库和身后士兵,一个士兵提醒道:“大人,我们的任务是把殿下带回去。”那分得拔什库才瞬间冷静下来,是啊,关键时候可不能在自己这里掉链子,他松开手,然后道:“你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清军带着阿济格返回本阵,多尔衮一见到阿济格,就扑了上去,“阿浑!阿浑!”
阿济格眼见多尔衮紧紧抱住自己,却没有任何反应,依然是痴痴傻傻的样子,多尔衮一愣,随即道:“阿浑,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多尔衮,我是多尔衮,是你的亲弟弟啊!”
“多尔衮?”这是阿济格到现在为止说的第一句话,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多尔衮的名字,紧接着多尔衮和众人都注意到,他的目光中出现了一点神采,只听阿济格道:“多尔衮,我的弟弟。”
多尔衮摇晃着他的胳膊,喜极而泣,“是啊,你的弟弟,你终于想起来了。”
只是阿济格的回应没有这么热切,不过至少能确认一件事情,就是阿济格还没完全变成傻子,至少还能认人,只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再找名医来给他看病,相信应该能恢复过来。
“来人,把武英郡王带去休息。”多尔衮道。苏拜立刻带着几个卫士将阿济格给扶了下去,多尔衮长舒了一口气,好歹阿济格是活着回来了,自己对皇太极,对大清朝廷也算是有了一个交代,虽然换他回来的代价很大,但是只要人活着,皇太极就不会降罪于自己,反过来说,救出爱新觉罗宗室,还是有功劳的,只是阿济格变成这个样子,所有的账都要算在赵成这个该死的家伙身上。
“赵成!赵成!本王绝对不会放过你,有朝一日,本王要抓住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清军大帐中,传来了多尔衮愤怒的咆哮声。
按照约定,就在东江军向清军移交阿济格的时候,清军也同时向东江军移交火器和铠甲装备,看到大量的装备交给东江军,多尔衮和将领们的心都在滴血,这可都是大清国多年的积累啊,特别是那些火炮,虽然不是大清国的全部,但是这次深入关内携带的重装备和缴获的装备有一大半都在这里了,现在就这么白白便宜了东江军。
虽然大清国现在已经有了仿制和维修火炮的能力,但是重炮这种大杀器,想要造出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大量的时间,大清想要重新恢复这么庞大的炮队,要不然就是从明军手里继续缴获,要不然就是重新制造,不管怎么说,成本都很大。这正是让多尔衮头疼的地方。
“你们都给本王听好了,今天在谈判现场发生的事情,你们一个字也不准说出去,否则,小心项上人头不保。”多尔衮对麾下将领道。今日发生的事情,回去之后皇太极问起来,多尔衮也只会说是为了把阿济格给换出来所致,剩下的情况他不会说,因为他不能把自己也算进去,如果皇太极问为什么交出去这么多筹码,他也只能把责任推给阿济格,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如果皇太极知晓,今日实际上是因为多尔衮担心自己的安危,而跟赵成达成了交换条件,那皇太极一定会起疑心,自己以后在朝廷就会被严重猜忌,恐怕日子就不好过了。
“嗻。”众人一起下跪道。
三日后,胶州湾,民众已经在东江军的注视下全部上船启航,赵成也见到了秦山,万万没想到,王徵竟然鼓捣出这样的大杀器,赵成作为后世的军官,虽然是军事人员,但他也不是百科全书,不可能面面俱到。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改变火药形态的方法,就能发挥出这么强大的效果,将火炮的最大射程翻了一番,如果这些火药装备到火铳之中,还不知道会发挥出怎样的威力。赵成命令秦山先把老百姓带走,另外把多尔衮移交的武器铠甲带走一部分,把火炮和发射药全部留下。
因为运力限制,百姓和装备运走之后,他们还要在这里逗留十天,等秦山再次返回,才能把他们都接走,所以东江军必须留下足够的武器弹药和物资补给来自保,防止多尔衮耍花招。
望着舰队启航,赵成呼出一口浊气,这一次行动总算是取得了圆满成功,要知道,运回去四万多民众,这已经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数字了。
这些天,赵成都没睡个囫囵觉,正要躺下,高盛忽然走进大帐道:“大帅,有人求见。”
赵成一愣,有人求见,什么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见自己。他立刻道:“是谁?”
高盛道:“好像是登莱的官军。”
赵成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登莱的官军怎么会来见自己?但是既然人家来了,赵成也不好直接拒绝,他便立刻让高盛把人安排一下,高盛领命而去,赵成穿戴整齐,随即走出了自己的帐篷,来到了大帐之中。
推开门帘,只见大帐之中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高盛,还有另外一个人,赵成不认识,想必就是登莱官军的人。
高盛起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东江军总兵,赵成赵大帅。”
另外一人立刻起身道:“参见赵总兵。”只不过,这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颇为怪异,也不知道眼神中蕴含着什么意思。
赵成倒是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此人身材挺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武将的气势,可以肯定,他是行伍之人,而且肯定不是普通的士兵或者中下级军官,看样子,品秩应该不低。赵成立刻问道:“不知道这位将军是?”
那人连忙道:“哦,军门,卑职乃是登莱总兵黄蜚黄大帅麾下参将,卑职叫顾升。”
“原来是顾将军当面,有失远迎,请坐。”赵成指了指座位道。
顾升听令坐在了座位上,赵成让高盛安排了茶水,随机道:“顾将军说是登莱黄总兵麾下的人,按理说这里是莱州,属于你们的防区,只是不知道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东江军在这里的。”
顾升立刻道:“实不相瞒,黄总兵一直派出斥候打探军情,自从清军攻掠登莱之后,黄总兵也没睡过一个好觉,前些日子,我们打听到清军在平度吃了大亏,黄总兵特地命令我一定要查清是哪支部队这么厉害,这才有了今天的见面。”
原来如此,赵成这就能理解顾升的惊讶了,自己这个总兵是自封的,按照朝廷惯例,如果任命总兵,肯定会有兵部行文,不说其他地方,相邻防区,比如辽东军、登莱军肯定会收到,但是很明显,他们没有收到文件,所以才对自己的身份显得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