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看了看顾升,心中盘算了一下,自己东江军的地盘本身就在海外,跟他们没有什么联系,东江军奋斗到今天,也是完全靠自己努力而获得的成果,朝廷官军接触自己,如果是好事,也许对东江军能有一些帮助,如果不是好事,自己完全可以不搭理他们,想要找东江军的麻烦,你得先过了水师这一关才行。
有了王徵的新发明,赵成现在心里底气十足,水师的主力武器就是舰炮,现在我的舰炮射程是你的两倍,那还打个屁,我能打你,你还没办法还手,这样的不对称作战是赵成最喜欢的。
想到这里,赵成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顾将军,恕我直言,本帅事务繁忙,既然顾将军来了,不如我们开门见山,长话短说。”跟官军打交道,还是直来直去的好,总之一个原则,要想在东江军身上讨到便宜,那是万万不能的。
顾升一愣,没想到赵成说话竟然这么直接,他立刻道:“哦,大帅,末将此次前来,乃是代表黄总兵和大帅进行接触,如果有可能的话,两家可以合作也说不定。”
“黄总兵?合作?你这话,我倒是不太明白。”赵成说道。
顾升有些无语,这个赵总兵十有八九是自领总兵,兵部根本就没有行文下来,他们之前也从来没听说过赵成的大名,按理说,即便是东江军沈总兵出了事情,那也是副总兵接任,副总兵有事那也是一层层往下排名,顾升自己也是参将,对友军的高级将领多少还是掌握情况的,他可以肯定,这个赵成之前至少不会出现在游击将军之上的序列中。
自领总兵,这家伙好大的胆子,没有朝廷任命,就私自带领兵马作战,如同谋反。当年毛文龙孤悬海外,朝廷疑心其拥兵自重,难道这个赵成就不怕朝廷发难?还自己领兵来山东作战,进入登莱防区,这明显是跨区域调动,更是朝廷大忌。
但是这位赵总兵说话真是一点都不婉转,直来直去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话。罢了,顾升心一横,反正自己是来打探情况的,既然这样,干脆不绕弯子了。“赵总兵,说起东江军,跟我们颇有渊源。这也是黄总兵一心想要联络大帅的原因。”
赵成点了点头,“嗯,东江军和登莱军的防区相邻,有渊源也不奇怪。”
顾升看了一眼赵成,看来这位赵总兵果然不是什么高级将领,否则,怎么会连这件事都不知道,他清了清嗓子道:“不止如此,登莱总兵黄蜚,乃是东江军原总兵黄龙的弟弟。”
“哦?”赵成心中一惊,黄蜚乃是黄龙的弟弟,这个名字他听过,是沈世魁之前的总兵,在数年前抗击清军的战斗中壮烈牺牲,这才将总兵位置让沈世魁来接替。没想到,登莱总兵黄蜚竟然是他族弟。
顾升道:“我家大帅跟建虏有血海深仇,当年孔有德叛乱,引建虏攻打黄龙黄总兵,还将他的妻儿老小全部俘获,并且拉到阵前胁迫黄总兵投降,黄总兵宁死不屈,孔有德竟然当着他的面,将黄总兵全家处死,要知道,黄总兵的母亲也是我家黄蜚大帅的母亲,他的儿子也是我家大帅的侄儿,这血海深仇怎能不报。”
说到这里,顾升的情绪明显激动,他补充道:“末将曾经是黄家的家将,承蒙黄总兵和我家大帅的恩德,这才坐到参将的位置上,此仇对于末将来说,也不能不报。”
赵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个顾升是黄蜚的家将,怪不得有这样的表现。赵成反问道:“既然跟建虏有深仇大恨,此次建虏入关,登莱士卒为什么按兵不动?”
这下可是戳到顾升的肺管子了,确实,自己在这里慷慨陈词,但实际情况是登莱守军全部龟缩在莱州和登州城内,根本没有出城作战,眼睁睁看着建虏烧杀抢掠,还带走了大量人口。
顾升脸色涨得通红,对于赵成的话不知道如何作答,半晌,才道:“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大帅,也不怕您笑话,登莱守军的野战能力实在是,唉。”说到这里,顾升尴尬的叹了口气。
其实不说赵成也明白,登莱防区原先在孙元化手上还好,孔有德叛乱之后,元气大伤,现在的登莱防区,骑兵很少,步兵也没有出城野战的能力,最多就是守城,火炮部队也是如此,城防炮马马虎虎,野战炮很拉胯,跟建虏这种高机动性部队打野战,一点胜算没有。黄蜚守在城里,还能保住大城市,一出去,基本上就是送人头。
赵成道:“既然如此,两家有什么合作的余地呢?再说,虽然你不提,但我也看出来了,你猜的不错,沈世魁总兵战死之后,东江军残部群龙无首,你们以为东江军就此自生自灭,但本帅自领总兵之后,东江军非但没有灭亡,还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这话,你告诉朝廷也没问题,既然朝廷对东江军不闻不问,那本帅也没必要对朝廷负责。”
顾升张大了嘴巴,放在后世,这句话说说也就算了,可放在大明,这可是绝对的大逆不道之言,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赵成明摆着不听朝廷号令,而且还大为不满,这不是心怀不臣这是什么?
顾升不知道如何接话,赵成道:“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你不用担心,现在你也跟我们接触过了,回去可以给你家大帅带个话,旅顺已经被我东江军重新控制,如果要合作,也不是没有可能,东江军的后勤补给可以由登莱提供,我们按照正常价格采买,你们想报仇,如果自己的战斗力不行,那可以保证有战斗力的部队的后勤,这便是功德。”
顾升今天可是大开眼界了,赵成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一般敲在他的心上,他万万没想到赵成领导下的东江军已经有如此实力,竟然反攻辽东,拿下了旅顺,这可是了不得的成绩,但是他们竟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这说明朝廷那边也是两眼一抹黑,东江军打出如此逆天战绩,竟然瞒着朝廷,这是要做什么。但是这一次,东江军恐怕是绝对瞒不住了,在山东打了这么大一仗,消息一定会传到朝廷里。到时候赵成又该如何自处?
顾升只是个传话的参将,大事情他也不能做决定,顾升抱拳道:“末将明白了,一定把总兵大人的话带到。”
“等等,还有一件事情。”赵成道。
顾升立刻道:“大人请讲。”顾升内心猜测,估计是赵成想让他们保守秘密,不要把东江军的情况透露出去,特别是赵成自领总兵的事情,如果传到朝廷去,崇祯皇帝要是知道了,恐怕赵成吃不了兜着走。顾升回应道:“请大人放心,今天的事情,末将一定保密。”
赵成摇摇头道:“不是这件事。”
“不是?”顾升有些疑惑。
“当然,这件事情,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你不说,朝廷早晚也会知道,一头大象躲在树后,是不可能不被人发现的。”赵成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他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也是他把主基地放在耽罗岛的原因,未来拿下九州,基本上东江军的主要地盘都在海外,崇祯现在自己内忧外患都焦头烂额,还能把手伸到东江军不成?
后世,赵成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求人不如求己,你弱,别人就欺负你,你强,别人才不敢惹你。
赵成对顾升道:“沈世魁总兵战死之后,他的侄子沈志祥暂代统领东江军一段时间,后来把东江军交给我管理,沈将军回朝廷报信,可是这一去如同石沉大海,竟然到现在都没回来,我们认为无非是两种可能,要不然就是在途中遇到了危险,已经遭遇不测。要不然就是报信之后被扣了下来,如果是后者,那么沈将军一定还活着,请你们帮忙打探一下消息,如果能把人救出来,不管花费多大代价,都由东江军承担,当然,对你们的感谢必不可少。”
顾升点点头,沈世魁当年在黄龙麾下也是勇将,作为黄家的下属,顾升和沈世魁算是同袍,沈世魁忠义殉国,他的侄子也不是孬种,如果活着,当然要救出来。
顾升抱拳道:“请总兵大人放心,我们回去之后一定派人打探沈将军的消息,如此忠勇的将领,就算是赵总兵您不说,我们也会想办法救人。”
赵成抱拳道:“如此,多谢了。”赵成心底里叹了口气,后世,他在看明末这一段历史和顾诚先生写的南明史的时候,简直快把肺气炸了,有人开玩笑说如果你患有低血压症,那你就去看南明史,保证能给你弄成高血压。
确实,内斗就要亡国,亡国还要内斗是这一段的真实写照,只是没想到,真正穿越到这个时代时候,赵成才发现,史书写的也不是全部,在腐烂发臭的背景下,依然还有不少人散发着光芒,比如沈世魁,比如沈志祥,比如王徵,比如眼前的顾升和素未谋面的黄蜚,至少,他们心中还有正义二字,不管实力如何,光是这份心,在明末就已经很难得了。
送走了顾升,赵成伸了个懒腰,对高盛道:“好了,从现在开始,本帅要好好睡一觉,任何人来都不要叫我。”
数日后,秦山的舰队返回,将东江军和剩下的装备全部带走。海面上,舰船劈波斩浪,赵成负手站在船头,望着海面,对身后的秦山道:“秦山,此次作战,大获全胜,本帅很是欣慰啊。”
秦山道:“大帅,我东江新军连战连捷,不仅在战斗中锻炼了自身实力,还跟新式武器进行了磨合,最重要的是,连战连捷对将士们的士气提升有很大帮助,现在,别说是陆军了,就是我水师的将士们,也是一个个跟嗷嗷叫的狼崽子似的。”
“哈哈,好,军心可用,这一次王徵先生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回去要好好感谢他,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个艰巨任务。”赵成道。
“哦?”高盛、李祥、徐世、志村等人都在秦山的旗舰上,他们也站在赵成的身后,听见赵成这么说,众人一惊,山东之战刚刚结束,怎么还有艰巨任务?
赵成回头道:“诸位,恐怕我们不能进行长时间休整了,舰队绕过山东半岛,立刻前往旅顺。”
“旅顺?”众人有些不明所以,旅顺不是被东江军攻下了吗?这时候大部队前往旅顺做什么?
赵成道:“旅顺乃是东江新军进入辽东的桥头堡,位置异常重要,我们明白,难道皇太极和多尔衮不明白?先前我们拿下旅顺,他们没动静是因为主力部队不在国内,现在,入关之战打完了,难道皇太极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继续占领旅顺?多尔衮的主力一回朝,清军肯定要对旅顺发起猛烈进攻,所以我们必须调集重兵防守旅顺,并且在旅顺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重创建虏的有生力量。”
赵成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一般来说,建虏机动性强,又加上他们强盗的性格,所以打不过肯定会跑,就像是这次在山东一般,大不了走人。但是旅顺不一样,想当年东江军以沿海城池为跳板,给满清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皇太极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情况再次出现。所以旅顺他们一定要夺回来,那东江新军就要钉死在这里,给予建虏重大杀伤,这就叫攻其必救。
但既然明知建虏可能会集结重兵夺回旅顺,那赵成必须做好相应布置,后世,他看过一部影片叫做二零三高地,说的是日俄战争的故事,倭军在这里付出巨大代价。足以证明,旅顺的地形,易守难攻,既如此,就让建虏尝尝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