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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已入宫面圣,朕当面问了那封信的事,他跪了半个时辰,哭着说是章伯年伪造,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顾夕瑶看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动。
哭?靖王今年四十有三,在西北领兵多年,是个能在马背上弯弓射雕的人,居然哭了。
她继续往下看。
“笔迹比对结果出了,信上的字迹与靖王亲笔有七成相似,但墨色和纸张年份对不上,章伯年府中搜出的那封信,纸是今年春天才制的,而信中所述之事发生在两年前。”
顾夕瑶长出一口气。
假的。
那封信是章伯年伪造的,他提前备好了这张牌,就等着在三司会审上打出来,搅得天翻地覆。
但林翌选了密审,章伯年的戏唱给了空墙听。
信的最后一行字,林翌写得很轻松:“靖王的事了了,但朕罚了他三年俸禄,谁让他当初真去赴了章伯年的私宴。”
顾夕瑶忍不住笑了一声。
罚俸禄是假,敲打是真。靖王这一趟进京,就算清白,也得脱层皮回去。
“娘娘笑什么?”宋时瑶端着燕窝进来,看见顾夕瑶难得的笑脸,也跟着松了口气。
“没什么。”顾夕瑶接过碗,喝了一口,“靖王的事了了。”
宋时瑶眼睛一亮:“那章伯年呢?”
“快了。”
十一月十五,三司密审结案。
章伯年,谋反罪,斩立决,抄家,三族流放。
崔应廉,从犯,绞刑。
冯正言,同谋,斩监候。
章怀远,知情不报、意图劫囚,斩监候。
判决书是林翌亲自拟的,用的是朱笔,一笔一划,没有犹豫。
裴铮把消息带回来的时候,顾夕瑶正在教承霁写字。
“娘亲,这个'定'字怎么写才好看?”承霁歪着头问。
顾夕瑶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下去:“宝盖头要稳,
承霁认真地点头,又自己写了一遍。
顾夕瑶看着那个歪歪扭扭但努力端正的字,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定了。
真的定了。
从七月到十一月,整整四个月,从常平潜入到章伯年伏诛,从暗道里的铁匣到朝堂上的密审,这盘棋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傍晚,林翌来了坤宁宫。
没有提前通传,他就那么推门进来了,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下了朝直接过来的。
“判了?”顾夕瑶问。
“判了。”林翌在她对面坐下,解开领口的扣子,长出一口气,“腊月初三行刑。”
顾夕瑶给他倒了杯茶:“那冯正言呢?”
“斩监候,秋后再议。”林翌接过茶,喝了一大口,“他毕竟交代了不少东西,留着还有用。”
顾夕瑶点头,没再多问。
林翌忽然伸手,把她面前的茶杯也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才发现那是她的杯子。
“……”
顾夕瑶看着他。
林翌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回去:“朕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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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手里那杯是什么?”
“凉了。”
顾夕瑶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
林翌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说:“这四个月,辛苦你了。”
顾夕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林翌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平时的锋利和算计,就是很单纯的、一个丈夫对妻子说的话。
“不辛苦。”顾夕瑶低下头,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喝你自己的。”
林翌笑了一声,没接话,但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掌心很暖。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十一月的夜已经很冷了,但屋里烧着炭,暖融融的。
顾夕瑶没有抽手。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腊月初三,章伯年伏法。
消息传进后宫的时候,顾夕瑶正在翻看这个月的宫务册子。
宋时瑶进来禀报:“娘娘,刑部那边传来的消息,章伯年已经……”
“知道了。”顾夕瑶头也没抬,翻过一页册子,“让御膳房今晚加个菜,承霁爱吃的桂花藕。”
宋时瑶应了一声,退下去了。
章伯年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
宫里那十四个暗桩虽然全部落网,但被他们经手过的人事调动、物资领取、巡防排班,全都要重新核查一遍。
顾夕瑶花了整整半个月,把内务府从上到下筛了一遍。
该撤的撤,该换的换,该打板子的一个没落下。
腊月十五这天,顾夕瑶把内务府总管太监叫到坤宁宫。
“这是新的宫规。”她把一本薄薄的册子推过去,“从今日起,所有宫人调动必须经坤宁宫用印,内务府不得自行安排。”
总管太监额头上冒了汗:“娘娘,这……以前都是内务府直接办的……”
“以前是以前。”顾夕瑶抬眼看他,语气不重,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以前内务府安排进来的人,有的拿刀,有的下毒,有的半夜钻暗道,你觉得以前的规矩还能用?”
总管太监“扑通”一声跪下了:“奴才知罪!”
“起来。”顾夕瑶低头继续看册子,“知罪就好好办差,本宫不追究从前的事,但从今往后,再出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本宫拿你是问。”
总管太监连连磕头,抱着册子退出去了。
宋时瑶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娘娘这一手,往后内务府可就是您的了。”
顾夕瑶没接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她的,是皇帝的,但经她手过一遍,和没经过,那是两回事。
腊月二十,年关将近,后宫各处开始张罗过年的事。
李淑妃的身子养了两个多月,气色好了不少,带着昭儿来坤宁宫请安。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李淑妃行礼的时候,眼圈微微红了一下。
顾夕瑶让她坐下,看了一眼她身后乖乖站着的昭儿。
小家伙才两岁多,什么都不懂,睁着一双大眼睛四处看,看见承霁在旁边写字,就迈着小短腿凑过去。
“昭儿乖不乖?”顾夕瑶问。
“乖。”李淑妃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多亏娘娘……若不是娘娘,臣妾怕是……”
“过去的事不提了。”顾夕瑶打断她,“好好养着身子,昭儿还小,需要人照顾。”
李淑妃连忙点头,又犹豫了一下:“娘娘,赵常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