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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翌沉默了片刻。
“他手里还有什么?”
“我不知道。”顾夕瑶坦然道,“但冯正言说小心腊月,不是在提醒你防备劫囚,是在提醒你,章伯年要把这盘棋掀了。”
林翌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想同归于尽。”
“对。”顾夕瑶在他对面坐下,“一个将死之人,最可怕的不是他还能做什么,而是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翌忽然伸手,握住了顾夕瑶放在桌上的手。
“那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顾夕瑶看着他。
“怎么做?”
“三司会审改为密审。”林翌的目光定下来,“不公开,不过堂,证据呈上,直接定罪。”
“朝中会有人反对。”
“反对的人,正好看看是谁。”林翌松开她的手,站起来,“章伯年想咬人,那就让他咬,但不是在大堂上咬,是在我面前咬。”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我让人把崔应廉的完整口供送来,你帮我看看,还有没有漏的。”
顾夕瑶点头。
林翌走了两步又停下,声音低了些:“粥喝了吗?”
“喝了。”
“早点睡。”
门关上了,冷风被隔在外面。
顾夕瑶坐在原处,看着桌上那张押送路线图,忽然想起一件事。
章伯年要咬的人,会不会包括宗室?
她拿起笔,在纸角写了一个字。
“郑。”
老郑王,宗正寺卿,负责审赵婉儿的人。
如果章伯年连宗室都能攀扯上……
顾夕瑶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这一觉,又睡不成了。
十一月初五,密审如期举行。
地点不在大理寺,改在了宫城内的武英殿,三司主官到场,殿门落锁,禁军里外三层。
顾夕瑶没去。
她坐在坤宁宫里,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子零落,是她自己跟自己下的残局。
宋时瑶每隔半个时辰进来一次,带回前方的消息。
“章伯年过了堂,一言不发。”
顾夕瑶落下一子,“等着。”
又半个时辰。
“章伯年开口了,认了谋反,但说自己不是主谋。”
顾夕瑶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谁是主谋?”
宋时瑶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是受人指使。”
“指使他的人是谁?”
“他没说名字,只说了一句话问问陛下,他那把龙椅,坐得安不安稳。”
顾夕瑶把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盒,站起来。
这是章伯年的招数,他不直接咬人,他抛出一个模糊的暗示,让满朝文武自己去猜。
“受人指使”四个字一出,所有人都会想是谁?是宗室?是外戚?还是更高的人?
章伯年要的不是翻案,是搅浑水。
水浑了,鱼就能活。
“还有呢?”顾夕瑶问。
“崔应廉当堂翻供,说自己是被屈打成招,之前的口供全是刑部逼的。”
顾夕瑶冷笑了一声。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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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伯年和崔应廉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抛出“幕后主使”的烟雾弹,一个翻供动摇证据链的可信度。
如果是公开审理,这两招足以让朝堂炸锅。
但林翌选了密审。
殿内只有三司主官和皇帝本人,没有围观的百官,没有可以被煽动的舆论。
章伯年的戏,唱给了空气听。
顾夕瑶重新坐下,心里松了一口气,但只松了一半。
因为章伯年说的那句话,“问问陛下,他那把龙椅,坐得安不安稳”不像是随口说的。
这句话里藏着东西。
申时,林翌的信到了。
“章伯年当堂攀咬宗室,点了靖王的名,说靖王曾许他事成后封异姓王,证据是一封书信,藏在章府密室夹墙中,已搜出,笔迹正在比对。”
靖王。
顾夕瑶的手指攥紧了信纸。
靖王是先帝的侄子,当今皇帝的堂兄,封地在西北,手握三千府兵。
如果这封信是真的……
不,即便是假的,章伯年能拿出这样一封信,就说明他早就准备好了这步棋。
他要把水搅到宗室里去。
顾夕瑶翻到信的背面,林翌又添了几行字。
“靖王去年进京述职时,确实与章伯年有过私宴,席间谈了什么无人知晓,朕已下旨,召靖王入京。”
最后一行字,笔锋重了几分。
“这盘棋比我想的大,腊月之前,必须收尾。”
顾夕瑶把信折好,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海棠树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摇晃,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章伯年在狱中等了两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知道自己必死,所以他要拉一个够分量的人陪葬。
靖王。
如果靖王真的牵涉其中,那这就不是一桩谋反案,而是一场宗室之乱的序幕。
如果靖王是被冤枉的,那章伯年就是在用一封伪造的书信,逼林翌和宗室反目。
无论哪种结果,章伯年都赢了。
顾夕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对。
她睁开眼,快步走回桌前,把林翌所有的来信按时间顺序铺开。
章伯年的妻子姓崔,崔应廉是崔家人,崔家和靖王……
她翻出三个月前裴铮送来的一份旧档,是章伯年府上来往人员的记录。
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停在一个位置上。
“靖王府长史,周明远,十月初三曾至章府送礼。”
十月初三。
章伯年已经下狱了。
他下狱之后,靖王府的人还在往章府送东西。
顾夕瑶的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那封信,可能是真的。
她拿起笔,手稳,心不稳,写了六个字递给宋时瑶。
“送乾清宫,加急。”
纸上写的是……
“靖王,只怕真反。”
靖王入京的消息,比顾夕瑶预想的快了三天。
十一月十二,靖王的车驾到了城门外,没进城,先被禁军“护送”到了城外驿馆。
裴铮的密报当晚就到了:“靖王随行府兵八百,已被拦在三十里外,靖王本人只带了十二名亲随入驿馆,态度恭顺,未见异常。”
顾夕瑶看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
态度恭顺?
一个手握三千府兵的藩王,被召入京,身边只带十二个人,要么是真的心里没鬼,要么是装得太好。
第二天一早,林翌的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