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钟神秀等人跟随沈熠离开，一声声的呓语从身后传来，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低沉，沙哑，如同从深渊底部涌上来的气泡，一个一个在他的意识中炸开。

    

    那心灵中无边无际的黑暗挣开了一双眼眸，那双眼眸没有任何眼白，尽是一片黑暗，但在这片黑暗之中，留有一点湛蓝的幽光。

    

    那点幽光在黑暗中跳动，如同暴风雨中的灯塔，忽明忽暗，随时都会被吞没。

    

    “你是斗龙之主，你是天生的龙神，为什么要被他人这样欺辱？为什么要在这样自以为是的学院中修习？”

    

    “听见那个渣滓的嘲笑了吗？想起那个老女人的眼神了吗？你还要忍耐到什么时候？”

    

    呓语越来越密集，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一波强过一波。

    

    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的、扭曲的、如同被囚禁了千万年的愤怒和疯狂。

    

    钟神秀体内的斗龙位面之中，留守在此的水瓶星龙猛然站起身，浅紫色的长发在他的身后飘动，清绿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惊。他朝着天空望去，手中的长水瓶瓶口涌出蓝色的光流，光流在他的身体周围旋转，形成了一个防护罩。

    

    不知何时，原本应该显露出星空的高天，此刻被无穷无尽的阴云笼罩。

    

    那些云不是白色的，不是灰色的，而是黑色的，浓稠得如同墨汁，在天空中翻涌、翻滚、翻腾。它们遮住了星光，遮住了月光，遮住了所有从外界照射进来的光芒。

    

    黑暗在天空之中汹涌，如同一条从深渊中爬出的巨蛇，盘踞在斗龙位面的上空，缓缓垂下巨大的头颅，俯视着下方的大地。

    

    四大神王龙的雕像坐落在斗龙位面的四个方向，东日神王龙、洛海神王龙、霸王神王龙、天山神王龙。它们的雕像高达千米，通体由金色的能量晶石铸成，散发着恢弘的光芒。那光芒从雕像的基座升起，沿着雕像的纹路向上蔓延，最终在雕像的头顶汇聚，化作四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在天空之中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穹顶，将整个斗龙位面笼罩在其中。穹顶上流转着古老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燃烧，都在跳动，都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它们在抵抗那股黑暗，在镇压那股黑暗，在驱逐那股黑暗。

    

    但那黑暗不管不顾，仍在不断的蔓延。

    

    它如同墨水滴入水中，在金色的穹顶上扩散，从中心向四周，从一点到全面。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雾气在天空中交织、撕咬、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颤抖，让建筑摇晃，让斗龙族人从睡梦中惊醒。

    

    钟神秀体内深藏的暴戾在蠢蠢欲动。

    

    那股力量不是武魂，不是魂力，不是他修炼出来的任何东西。

    

    它是斗龙位面本源的一部分，是万象龙神的权柄之一。

    

    光明从来诞生于黑暗，倘若没有黑暗，那么光明也与黑暗无异！

    

    现在，正是黑暗苏醒的时候！

    

    钟神秀那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眼眸早已没有了光明。浅金色的竖瞳被黑暗吞没，瞳孔中燃烧着的那团金色火焰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原始、更加可怕的东西。

    

    黑暗的双瞳显现。

    

    “闭嘴！”

    

    钟神秀在心中怒斥。他的意识化作一道利剑，朝着那呓语传来的方向刺去。利剑穿透了黑暗，穿透了雾气，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屏障，刺中了那双眼眸之间的那点幽光。

    

    但那呓语却是不紧不慢，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这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为什么要去否认呢？承认吧，你也很想一拳打碎那个老女人的头！你也很想将身后屋子里那个装腔作势的混蛋撕碎！”

    

    钟神秀猛然回过头。

    

    他的身体在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黑发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弧线。他的目光穿过走廊，穿过教务处的木门，穿过门板上的每一道木纹，每一颗铜钉，每一条缝隙。

    

    一门之隔，教务处里。

    

    石老师恰好抬起头。

    

    他的钢笔在纸面上停了，墨水在文件上晕开，形成一个黑色的墨团。他的身体靠在椅背上，眼镜后面的眼睛习惯性地朝门口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人类眼睛应该有的任何东西。它们就那样悬在黑暗中，像两颗从宇宙深处飘来的陨石，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撞入了他的意识。

    

    那双眼睛中尽是一片黑暗，但在这片黑暗之中，留有一点湛蓝的幽光。那点幽光在跳动，在燃烧，在吞噬，像是一只从地狱深处伸出的手，抓住了他的灵魂。

    

    石老师的瞳孔猛缩。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瞳孔周围布满了血丝，血丝在眼白上蔓延，像是一张正在收紧的网。他的身体在椅子上猛地弹了一下，然后僵住了，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

    

    他的心灵被黑暗吞噬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跌坐在地上。他的后背靠着办公桌的桌腿，双腿蜷缩，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的嘴巴张开，嘴唇在颤抖，牙齿在打颤，发出一声声细微的、如同求救般的呓语。他的身体在痉挛，肌肉在抽搐，汗水从他的额头、脸颊、脖子、手背涌出，浸湿了他的衣服。

    

    “怎么了？神秀。”

    

    古月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清澈而柔和。

    

    钟神秀的眼眸中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浅金色的竖瞳重新浮现，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如同死水般的光芒。他的目光从教务处的那扇门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古月。

    

    “没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古月看着他，黑眸中闪过一丝疑惑。她抿了抿嘴，然后上前，牵起钟神秀的手。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他的掌心中有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抬起头，黑眸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宽慰的笑容。

    

    “就当是回报舞老师，姑且在这里待上两三年。”

    

    钟神秀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了古月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