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焰国,距离上次直播,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当初那星星点点的火苗,如今已烧成了燎原之势,浓烟裹着灼热的气息,从南到北弥漫在大焰的每一寸土地上。
南边,青州的叛军整合了附近所有起义军,已经攻下了第三座县城。
疤脸汉子站在县衙的台阶上,把从官仓里搜出来的赋税册子一页一页撕下来,扔进脚下的火堆。
纸张在火焰里卷曲、发黑、化成灰烬,灰烬被风吹起来,飘飘扬扬地洒了满天,像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
西边,阜县。
附近几个县的百姓与流民联合了起来。
领头的是个老兵,当年跟着叶凡打过仗。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领头的老兵脸上沟壑纵横,他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血迹、破烂不堪,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拄着一把缺口的大刀,刀尖深深抵进被踩得稀烂的泥地里。
面前的最后一个官兵扑通跪倒,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饶……饶命……”
老兵没看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周围衣衫褴褛、手持锄头木棍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哑的吼声如同破锣,却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税——”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火,扫过每一张或恐惧、或激动的脸。
“——老子不交了!”
“不交了!”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声浪几乎要掀翻阴沉的天空。
……
东部运河,盐贩子出身的起义军首领截断了漕运。
官船被迫停在河道上,横七竖八地漂着。
桅杆上的旗帜被风吹得噼啪作响,甩得一下比一下狠。
船上已经空空荡荡,只有甲板上残留着的暗红血迹,昭示着这里曾经过多么惨烈的争斗。
码头边,面黄肌瘦的百姓排着歪扭的队伍,从盐贩子首领手中接过自己的那份粮食,骨瘦如柴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对生的渴望。
首领叉腰大笑:“搬!都是咱们的!狗皇帝一粒米都别想从这儿过!”
……
北边,一个又一个州县的城墙上,渐渐都换上了王猛的“叶”字旗帜……
京城。
舒靖薇自打伤势好些可以上朝,她就被各地送来的求援折子淹没了。
她已经快连续一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眼下是一片深深的青黑。
颧骨高高凸起,两颊都凹了进去,眼睛显得格外大,大到让人能看见眼珠周围的血丝,一条一条,密密麻麻。
龙袍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领口处锁骨凹陷成两个深深坑。
她连曾经想的要处置的姚景元都顾不上了,甚至根本没心思再去想这个人。
她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兵力,全部用来对付那些从四面八方冒出来的叛军。
那些该死的叛军简直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嗡嗡嗡地乱飞乱撞,扎了这个,那个又冒出来;扎了那个,这个又换了地方。
而朝堂中如今剩下的,不是姚景元党派那些趋炎附势之徒,就是只会点头说“陛下英明”的废物。
那些曾经通过科考上任、有真本事的人,告老的告老,辞官的辞官,跑得比兔子还快。
舒靖薇当时没在意,现在却反应过来,他们就是想跑!
什么老母病重!什么年事已高!什么不堪重用!
——都是借口!
她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们是不是以为朕离了他们就不行了?”
她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句话,“以为朕没有他们,这皇位就坐不稳了?”
空旷的养心殿里,回声一波一波荡开,旁边伺候的太监总管把腰弯得几乎要折断。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憋住了,胸腔憋得发疼也不敢大喘一口气。
“朕是皇帝!”舒靖薇陡然拔高声音,脖颈上的青筋全凸了起来,“朕是天子!朕一个人,就能坐稳这把龙椅!”
她说着,一把抓起笔,笔尖在砚台里狠狠一杵,墨汁溅出来,洇在明黄的袖口上,她看都不看一眼,继续下发一道道清剿叛军的指令。
不就是叛军?杀就完了!
等杀到那些泥腿子肝胆俱裂,杀到他们听见朕的名字就发抖,看谁还敢反!
但她不会想到的是,这反而激得更多原先还在犹豫的百姓,拖家带口逃往北境。
……
后宫,贵君寝殿内。
窗户开了一半,灌进来的风带着春日的湿气。
姚景元裹着一条厚厚的绒毯坐在窗边的太师椅里,膝盖上还缠着雪白的绷带。
他的伤已大好,行走无碍,但每逢这种阴天雨天,骨头缝里就像有无数细密的冰针在钻,传出丝丝缕缕地疼。
他望着窗外铅灰色、低垂得像要塌下来的天空,指尖在绒毯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心里思绪翻涌。
舒靖薇最近动用的那些力量让他心惊。
有从深山里调出来的兵士,个个沉默寡言,行军时连脚步声都压得极低,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还有从沿海的村落中突然出现的大队人马,船坚炮利,水战陆战全能打。
叶凡。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得他脑仁发疼。
那个男人,不得不说确实有几分本事。
给这么一个蠢女人推上皇位不说,还给她留了这么多底牌。
他当初以为自己已经把叶凡踩到了脚底,踩进了泥里,然而现在才发现——
叶凡埋下的那些东西,深得他连摸都没摸到边。
好在,他翘了翘嘴角——
叶凡已经死了。
再厉害,不也还是斗不过他?
死人是翻不了盘的!
而且庆幸的是,那蠢女人现在被四方烽火烤得焦头烂额,暂时没空管他。
不然,依他之前上蹿下跳的劲儿……
姚景元轻轻呼出一口气,在冰凉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也好。”他眯起眼,眸中精光闪烁。
“先看看能不能渔翁得利。若是不行……”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先跟那蠢女人联手吧,对付了那个林烨再说。毕竟……”
他瞥了一眼养心殿方向,讥诮爬上嘴角。
“比起能呼风唤雨的妖人,一个自以为是的蠢女人,可好拿捏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