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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又是一日早朝进行中。
那队由五十九个士兵领头从京城逃往北境的队伍，已经顺利抵达北境。
同时给沿路所有地区都带去了“王猛将军是林烨仙人所选择之人”的消息。
消息一个村传一个村，一个镇传一个镇，宛如野火遇上了干透的荒原，呼啸着蔓延，灼烧着无数惶惑的心。
越来越多的人背上行囊，拖家带口，汇成一股股沉默而坚定的人流，朝着北方那片苦寒却象征着希望的土地涌去。
终于，那消息也传到了京城。
百官中，一个负责情报的官员战战兢兢地站出来跪下。
他手里捧着一份折子，手在抖，折子也在抖，纸页哗啦哗啦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官员张了张嘴，上下嘴唇碰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丝声音来，声音又细又抖，像蚊子哼。
“陛、陛下……有消息说…北境王猛将军……是那林烨…林烨所选择的人……”
那官员不敢抬头看龙椅上的人，只能拼命把腰往下弯，声音越来越抖。
“现在每日…往北境涌去的百姓……数不胜数……各州县拦都拦不住……”
最后一个字说完，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腰一软，深深跪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再也不敢抬起来。
龙椅之上，舒靖薇的眼眸骤然缩紧，凌厉的寒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王猛。
居然是他！
当初因为怕他和叶凡在一处会生起反心，威胁她的地位，她特地把王猛打发到边关，扔得远远的。
她以为，边关苦寒，缺饷少粮，他在那里待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垮掉。
没想到——如今他不但没垮，还借着林烨那个妖人的势，发展到如此地步！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龙椅扶手，指节一节一节地泛白，指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传朕旨意！”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如同一把利刃，划的人耳膜生疼。
“让王猛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而她这话一出，底下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目光躲闪，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也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谁都知道去送这个消息就是个送死的差事。
王猛能听旨回京？怎么可能！
除非现在叶凡能活过来让他回来。
刚不由得想到叶凡——
殿外的天空，却在这时突然亮起！
毫无征兆地，一股刺眼的光亮，顺着大开的太和殿门，轰然炸进来！
“怎么回事！？”
“天、天幕！是天幕！天幕又出现了！！”
官员中有人惊呼出口。
当下所有大焰国人——
无论是皇宫中心思各异的帝臣，还是颠沛流离的难民、浴血奋战的义军，亦或者是田间仍旧麻木耕作的百姓……
数千万不同处境的人，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只见那原本阴沉沉的天空，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瞬间抹去所有云霭，化作了一片光亮的幕布！
紧接着，光影流转，景象凝聚。
天幕上，是一座灵堂。
黑色的布幔从高处垂下来，边缘被风吹得轻轻飘起，露出后面雪白的墙壁，白得刺眼。
同样洁白的菊花从大厅正中的棺椁底座一路铺到门外的台阶。
正对着棺木的白墙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奠”字，白底黑字，笔画遒劲，像刀削斧劈，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
大焰国，天幕下，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时候，由林烨举行的葬礼，是为谁而办，不言而喻。
弹幕瞬间喷涌而出。
【百姓二牛：那是…是叶大人的葬礼啊！！！】
【百姓三横：俺、俺也可以，送叶大人一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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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张福：谢谢林仙人！谢谢林仙人！叶大人！我张福，携一家老小，来送您上路！】
……
青州。
疤脸汉子他看着天幕上那座灵堂，看着那个巨大的“奠”字，嘴巴张着，半天没有合拢。
然后他蹲了下来，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抽着。
身后，那些跟着他造反的百姓，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冻得硬邦邦的泥地里，却没有人喊疼。
……
阜县。
曾经跟着叶凡征战天下的老兵也仰着头，看着天幕上那座灵堂，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片刺目的白光。
“叶大人……”
他的嘴唇在发抖，喉咙里滚出一声沙哑的、变了调的气音，像老牛临死前那一口倒不上来的气。
然后他把腰间配的刀取了下来，刀尖冲下，插在面前的土地上，他双手扶着刀柄，缓缓地、直直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百姓，同样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
东部运河边。
盐贩子首领也正看着天幕，整个人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幕中，一阵风吹过，把那些黑布幔吹得飘起来，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轻轻摇晃，像是在送行。
他反应过来，沉默着转过身，对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哑着嗓子说了一句：“都跪下。给叶大人磕头。”
百姓们呼啦啦地跪了一地，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一声不响。
……
北境。
王猛站在城墙上，看到那个“奠”字的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热泪顺着眼角滑下。
他胡乱抹了一把，冲着天上那具油润泛光的棺材，重重跪了下去。
真好，他也有机会，送叶大人，最后一程！
而在他的下方，那些从京城逃来的士兵，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百姓，那些跟着王猛出生入死的将士——
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城墙上、泥地上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此起彼伏的响声。
……
京城，太和殿。
舒靖薇坐在龙椅上，仰着头，远远地看着殿外天幕上那座灵堂。
她被龙袍裹着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礼服上绣的那条五爪金龙随着她的呼吸一阵阵扭曲、变形。
心里在破口大骂。
该死的林烨！！！
她攥紧扶手，指甲嵌进金漆木纹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本来她的大焰就因为他已经变得够乱了！还他妈来捣乱！！！
还有那个死人叶凡！
怎么就不能给她死的安静一点，一个死人，动不动搞那么大阵仗！
她牙关咬得咯吱响，后槽牙碾磨的声音顺着骨头传导进自己的耳朵里，像是有人在拿锤子一锤一锤地砸她的脑子。
砸得她大脑一阵阵发懵。
***！
真是该死！都该死！！！
她的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唇脂被抿得洇出了嘴角，在惨白的脸上宛如一道渗血的伤口。
她没有说话。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把心里那些脏话一股脑喷出来。
自从这该死的天幕降临，她已经数不清丢了多少回人了。
她，绝不能，再把自己的脸扔在地上给人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