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中京区。歌舞伎町。
雨,下得更大了。
整个街区的霓虹灯牌在夜幕中显得有些扭曲。
平日里繁华、喧嚣的红灯区,此刻却陷入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街道上,没有任何行人,没有任何车辆。
只有整齐划一、踩在积水路面上的战术军靴声。
三百名身穿全黑防雨紧身衣、佩戴着红外夜视仪的黑龙会鬼忍,正在进行地毯式的网格化搜索。
他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垃圾桶、任何一条下水道格栅。
五只经过特殊基因改造、嗅觉比普通军犬敏锐百倍的黑背猎犬,正拖拽着沉重的铁链,在暴雨中疯狂地嗅探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
服部半藏的天罗地网,正在以一种极其残酷的物理收缩方式,一步步向着“深夜屋”所在的暗巷逼近。
地下室内部。
空气沉闷得仿佛要凝固。
萧天策闭着双眼,盘膝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将呼吸频率压制到了极点,利用体内残存的、被淬炼得无比纯粹的“无垢罡气”,一遍遍地冲刷着右臂骨缝与左肋的伤口。
高烧正在缓慢退去。
但右臂的肌肉纤维损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复原。那块厚重的钛合金夹板,就像是一道沉重的物理封印,死死地锁住了他一半的战斗力。
在接下来的高强度绞杀中,他只能依靠左手和双腿。
“滴答……滴答……”
墙角的漏水管,不断滴落着浑浊的雨水。
沈孤城站在铁门后方,那双瞎眼的耳朵贴在冰冷的铁皮上。
这位老兵的神经,比最精密的雷达还要敏锐。
忽然。
沈孤城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僵硬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迅速转过身,将左手按在了腰间那把大夏制式军刺的刀柄上。
“殿主。”
沈孤城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只剩下气流的摩擦。
“外围的七根示警绊线,没有断。”
“地下室通风口的微尘报警器,也没有响。”
“但是……”老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门外,多了一个人的呼吸。”
避开了所有物理防线。
完全融入了风雨声中。
来人的隐匿手段,已经超越了服部半藏麾下的所有鬼忍。
萧天策缓缓睁开双眸。
那双漆黑的眼底,深邃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没有站起身。
左手极其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指尖距离那把黑铁三棱军刺,只有不到三公分的物理距离。
“嘎吱”
那扇号称足以抵挡C4炸药定向爆破的厚重防爆铁门。
液压锁销发出一声极度扭曲的悲鸣。
紧接着,坚硬的精钢门轴被一股极度锋锐、纤薄的无形气劲,毫无声息地切断!
重达数百斤的铁门,向内轰然倒塌,砸在水泥地上,掀起一阵浑浊的灰尘。
外面的冷雨夹杂着一股极度清冷的樱花香气,疯狂地灌入地下室。
一个穿着深蓝色长款风衣、身形高挑纤细的身影,踩着倒塌的铁门,缓缓走了进来。
那是一个女人。
黑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冷峻的脸颊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侧脸颊。
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剑痕,从眼角一直贯穿到下颌。彻底破坏了她原本应该倾国倾城的容貌,却给她平添了一股犹如修罗般凄厉的杀意。
东瀛武道界年轻一代的最强天才。
剑圣宫本武藏的关门弃徒-千叶凛。
她没有看如临大敌的沈孤城。
那双犹如极地冰湖般冷冽的双眸,死死地锁定了盘膝坐在地上的萧天策。
她的目光扫过萧天策右臂上那块染血的钛合金夹板,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失望与嘲弄。
“大夏国的北境统帅。黑龙会悬赏榜上的第一目标。”
千叶凛的声音很冷,带着略显生硬的中文口音。
“一条右臂彻底废了,左肋重度感染。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就凭这副残躯,你也妄想挑战宫本武藏?”
萧天策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闪避,更没有被激怒。
“我的命在这里。”萧天策语气平淡,直击本质,“你既然找到了我,为什么不呼叫服部半藏的猎犬?”
“服部半藏只是一条走狗。他不配使唤我。”
千叶凛冷哼一声。
她的右手,极其平缓地搭在了腰间那把没有任何刀格、通体纯黑的细长野太刀的刀柄上。
“我要亲手试试。”
“你到底有没有资格,做我千叶凛的刀!”
拔刀。
没有任何残影,没有任何真气爆裂的轰鸣。
千叶凛出刀的微秒,整个地下室的空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氧气。
那一刀,快到了人类视网膜捕捉的物理极限。
带着足以切开花岗岩的绝对锋锐,直刺萧天策的咽喉!
她不是在恐吓,这是真正的杀招!
沈孤城甚至来不及拔出军刺。
面对这宗师巅峰的一刀。
盘膝而坐的萧天策,没有闪避。也根本避无可避。
拔步。沉腰。重心逆转!
他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了人体生理结构的姿态,瞬间从地面弹起。
右臂死死固定。所有的动能全部压在左半身。
迎着那一点刺目的寒芒。
萧天策的左手,犹如毒蛇出洞,从一个极其诡异的反斜角探出。
体内残存的“无垢罡气”在指尖方寸之间轰然爆发。
探手。并指。钳制!
在刀尖距离他瞳孔不足一公分的那个绝对死寂的微秒。
萧天策的食指与中指,犹如两根冷锻的特种合金钢柱,极其精准地、毫无花哨地,死死夹住了太刀的刀身侧面!
“铮!”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地下室里炸响。
狂暴的动能被强行阻断。
火星四溅。
千叶凛这足以贯穿钢板的绝杀一刺,被萧天策仅用两根手指的物理摩擦力,硬生生地、纹丝不动地定格在了半空中!
刀刃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悲鸣。却无法再向前寸进哪怕半毫米。
“你……”
千叶凛万年冰封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抹极度的骇然。
单手,两指。接下了她全力爆发的居合突刺。
这是何等恐怖的肉体密度与肌肉微操?!
萧天策没有反击。
他夹着刀身,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刀里,没有杀气。只有恨。”
萧天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洞穿灵魂的锐利。
“你恨的不是我。”
“你恨宫本武藏。”
千叶凛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萧天策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握刀的手缓缓卸去了力道。
“十年前。”
千叶凛收刀入鞘。眼神中流淌着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
“宫本武藏为了突破神境,需要至亲的‘极阴之血’祭剑。”
“他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父母、我的兄长。千叶家族一百七十四口人。全部抽干了鲜血。”
她指着自己脸上那道恐怖的剑痕:“这道疤,就是我试图反抗时,他留给我的屈辱。”
千叶凛转过头,听着门外风雨中越来越近的猎犬狂吠声。
“服部半藏的大部队,还有十分钟就会完成最后的封锁合围。”
她转过身,将背影留给萧天策。
“大夏国的修罗。如果你真的能杀掉那个老怪物。”
“就跟紧我的脚步。我带你,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