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中京区。歌舞伎町边缘的暗巷。
沉重的防爆铁门在萧天策身后死死闭合,液压锁销发出沉闷的咬合声。
将外界凄冷的冻雨、闪烁的霓虹,以及黑龙会猎犬的杀气,彻彻底底地隔绝在外。
这间位于“深夜屋”居酒屋下方的地下室,面积不到二十平米。
没有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霉泥土味,以及高浓度医用酒精的气味。
头顶一盏瓦数极低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
萧天策背靠着长满大片青苔的水泥墙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一条破旧的木板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牵扯到左肋那道深达两寸的刀伤。
黑色的战术风衣已经完全被雨水和血水浸透,沉重得犹如一副铁甲,死死地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
四十度的高烧,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物理破坏力,疯狂吞噬着他这具残躯最后的体能储备。
瞎眼老者沈孤城没有说话。
他拄着一根盲杖,步履有些蹒跚,却极其精准地走到角落的铁皮柜前。
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医疗器械,只有一瓶劣质的东瀛烧酒、一卷粗糙的工业纱布、一盏酒精灯,以及一把大夏国北域军方标配的黑铁三棱军刺。
沈孤城将这些东西摸索着放在萧天策面前的木桌上。
“黑龙会封锁了京都所有的药店和地下诊所。一旦有消炎药和麻醉剂的交易流出,服部半藏的鬼忍三分钟内就会抵达。”
沈孤城的声音干涩、沙哑,透着常年潜伏在黑暗中的那种绝对冷静。
他摸索着划根火柴,点燃了酒精灯。
微弱的蓝色火苗跳跃着。
沈孤城拿起那把黑铁军刺,将锋利的尖端直接架在酒精灯的火焰上灼烧。
“刀刃淬炼了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毒液已经开始顺着毛细血管侵蚀你的左肋筋膜。”
沈孤城的白内障眼球空洞地面对着前方,语气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最残酷的战地生存法则。
“没有麻药。要把坏死的腐肉和毒血全部挖出来。”
“咬住这个。”
沈孤城将一条折叠好的粗糙帆布皮带,递到萧天策的嘴边。
萧天策没有去接那条皮带。
他用那只沾满泥污的左手,极其平缓地解开战术风衣的纽扣。
剥下湿透的风衣,露出精壮、布满纵横交错旧伤疤的上半身。
右臂依然被高分子夹板死死固定在胸前,绷带已经变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左肋下方,一道长达五公分、皮肉外翻的恐怖刀口,正在往外渗着黑色的毒血。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呈现出坏死前的灰白色。
“直接动手。”
萧天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缺水和高烧而显得异常低沉,没有夹杂任何多余的情感。
他不怕疼。
早在北境的死牢里,比这残酷十倍的物理折磨,他都挺过来了。
沈孤城那张布满刀疤的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位潜伏了十五年的铁血老兵,没有再劝。
军刺的尖端在酒精灯的灼烧下,已经变成了骇人的暗红色。
沈孤城摸索着确定了萧天策左肋伤口的位置。
五指收拢。握紧刀柄。
没有任何犹豫。
红透的刀尖,极其残暴、直接地刺入了萧天策那翻卷的血肉之中!
“哧!”
一股皮肉被瞬间高温烫熟的刺鼻焦糊味,伴随着白色的烟雾,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升腾而起。
刀锋割开坏死的筋膜,生生刮擦在坚硬的肋骨表面。
发出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剧痛。
一种足以让人瞬间痛晕过去的极致物理破坏感,犹如千万把钢锯,在萧天策的中枢神经里疯狂拉扯。
萧天策的身体在刀锋入肉的那个微秒,极其猛烈的绷紧。
右侧肩胛骨深处的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脖颈上,青筋犹如一条条暴起的黑龙,一直蔓延到太阳穴。
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的额头、后背疯狂涌出,瞬间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积聚成一滩水渍。
但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齿关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渗出丝丝鲜血,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滴落。
从头到尾。
剜肉,刮骨,挤出毒血。
整整五分钟的极限手术。
萧天策没有发出一声闷哼。连呼吸的节奏,都被他用极其恐怖的意志力,死死地压制在一种平稳的低频状态。
“当啷。”
沈孤城将沾满黑色毒血和碎肉的军刺扔在铁盘里。
他那双握过十五年情报网、满是老茧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
“是个纯爷们。比当年北域的那些老帅,骨头还要硬。”
沈孤城摸索着拿起那瓶劣质烧酒。
拔掉木塞。
直接将高浓度的酒精,毫无缓冲地倒在萧天策那刚刚挖去烂肉的左肋伤口上。
“嘶啦!”
酒精杀毒的刺激,引发了最后一次剧烈的肌肉抽搐。
沈孤城动作麻利地用粗糙的工业纱布,一圈一圈地将萧天策的左肋死死缠绕、包扎结实。
随后,老兵将剩下的半瓶烧酒递到萧天策的面前。
萧天策伸出左手,接过酒瓶。
仰起头。
喉结滚动,“咕噜咕噜”地灌下两大口。
犹如烈火般的液体顺着食道烧入胃部,强行驱散了几分体内的极致阴寒。
“大夏暗网,驻东瀛最高情报官,代号‘孤狼’。”
沈孤城在萧天策对面的木箱上坐下,双手拄着盲杖,声音低沉如铁。
“十五年了。从我这双眼睛被黑龙会挖掉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潜伏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秦家勾结东瀛,这十几年里,我手底下的弟兄,为了送出情报,死了整整七十三个。连尸骨都运不回国。”
老兵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窝深处流淌着不屈的战魂。
“殿主。”
“我知道您在无名峰受了重创。这具身体,需要至少半年的绝对静养。”
“服部半藏已经调集了八百名鬼忍,彻底锁死了京都所有的出城通道。武道神社的那位老怪物,更是点名要您的人头。”
沈孤城双手死死攥着盲杖。
“外面的下水道,有一条我挖了十年的暗河,直通京都湾。”
“您走。我留下来,引爆这个街区的煤气管道。老头子这条残命,还能拉上几百个东瀛畜生垫背。只要您能活着回到大夏,弟兄们的血,就没有白流。”
萧天策放下酒瓶。
玻璃瓶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那双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黑眸,没有因为绝境而生出半分退意。
相反,一种纯粹到了极致、仿佛要将整个东瀛武道界焚烧殆尽的冷酷杀意,在他的眼底轰然引爆。
“退?”
萧天策左手抓起那件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极其平静地披在肩上。
“当年我父亲没有退。你们这七十三个暗网弟兄没有退。”
“我跨过这片海,不是来逃命的。”
萧天策站起身。
挺拔的身躯犹如一杆撑开地狱的绝世重枪,在这狭窄的地下室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绝对物理压迫感。
“明天入夜。”
萧天策的声音,直击本质,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把黑龙会总部的结构图,以及武道神社的布防坐标交给我。”
“他们既然把门封死了。”
“那我就把他们,一个一个的,全部杀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