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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4章 犯人,没了
    “砰!砰!砰!”

    

    接连三声巨大的枪响,如同三道惊雷,在喧嚣的广场上空炸开。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死亡的冰冷气息,瞬间压倒了一切嘈杂。

    

    所有被贪婪烧昏了头脑的民众,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冷静了下来。

    

    抢钱固然重要,但小命更重要!

    

    “枪……开枪了!”

    

    “快跑啊!要抓人了!”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之前怎么疯狂地涌上来,现在就怎么狼狈地退下去。他们推搡着,拥挤着,作鸟兽散,生怕跑得慢了,被当成“哄抢国家财产”的坏分子给抓起来。

    

    刚刚还水泄不通的牛车周围,顷刻之间,便空出了一大片。

    

    汪干部握着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脸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脏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那几个丢下职责去捡钱的民兵,此刻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个个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跑了过来。

    

    “汪……汪干部……”

    

    汪干部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两辆牛车。

    

    人群褪去,牛车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只是,车上空空如也。

    

    除了几张被踩得满是脚印的“大黑十”,哪里还有半个犯人的影子?

    

    四个犯人,全都不翼而飞了!

    

    “人呢?!车上的人呢?!”汪干部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利刺耳。

    

    几个民兵面面相觑,脸上一片煞白,谁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刚才……光顾着低头捡钱了。

    

    天空中,还有零星的几张“大黑十”在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像是对这场荒诞闹剧的无情嘲讽。

    

    其中一张,轻飘飘地落在了空无一人的牛车上。

    

    沈凌峰心满意足地把碗里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温热的汤汁顺着喉管滑入胃中,驱散了冬日里最后一丝寒意。

    

    门口挂着的棉帘子“哗”一声,冲出去捡钱的服务员们和大厨回来了。

    

    他们像是一群打了胜仗的兵,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无法抑制的喜悦,眉开眼笑,走路都带着风。

    

    还有几个灰头看似土脸的食客也跟在他们身后,垂头丧气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唉,人太多了,挤都挤不进去!”一个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声抱怨。

    

    “可不是嘛!就看到人后脑勺了,哪儿还能有钱剩下来?”另一个人附和着,声音里满是懊恼。

    

    他们嘴上这么说着,悻悻地埋头对付起自己那碗已经有些泡坨了的面条。

    

    可那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的、一个劲儿往上翘的嘴角,却无声地出卖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在这年头,财不露白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智慧,他们这番口是心非的表演,或许是他们认为最好的自我保护。

    

    沈凌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刚才那场骚乱,正是他用四五十沓崭新的“大黑十”换来的——那可是一笔足足四五万块的巨款。

    

    用这笔钱换取一个脱身的机会,顺便将这池水彻底搅浑,好让他浑水摸鱼,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别说是四五万,就是后面再加个零,变成四五十万,甚至四五百万,只要能把三师兄孙阿四安然无恙地救出来,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毕竟,钱对他来说只是冷冰冰的数字,而三师兄,是他的家人。

    

    先前那个第一个发现“天降横财”的中年女服务员,此刻正红光满面地拿起抹布收拾桌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刚吃完面,气定神闲的沈凌峰,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诧异。

    

    在她看来,天上掉钱这种千载难逢的好事,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急急忙忙地冲上去。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竟然从头到尾都稳如泰山,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要么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公子,要么就是个纯纯的傻子。

    

    她擦了擦手,带着几分好奇走了过来,隔着桌子问道:“小同志,你怎么还在吃面?刚才那……那阵仗,你没去凑个热闹?”

    

    沈凌峰抬起眼,露出一抹温和无害的笑容,那笑容清澈,配上他俊朗的五官,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我是单位派来出差的,身上有任务。”他慢悠悠地说道,“要是为了捡钱误了正事,等我回去可就不好交代了。”

    

    说着,他从随身的军绿色帆布挎包里,掏出了一张介绍信,信纸上方那“红星饭店介绍信”几个印刷体大字格外醒目。

    

    他将介绍信递了过去,顺势问道:“大姐,我是上海来的,我们国营饭店的采购。想跟您打听一下,咱们这儿,一般都上哪儿能收到些山货野味?”

    

    “上海来的?”中年女服务员的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夜里点着了两盏小灯笼。

    

    “国营饭店的……采购?”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她脑子里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敬畏和一丝丝谄媚的复杂情绪。她一把拿起那封介绍信,虽然上面的字她认不全,但那红色的印章和“上海”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笑容热乎得几乎能烫伤人。

    

    “哎哟!原来是上海来的小同志!快请坐,快请坐!”她好像忘了沈凌峰一直都坐着,热情地虚引了一下,“我姓王,你叫我王姐就行!”

    

    王姐将介绍信小心翼翼地交还给沈凌峰,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赞叹:“到底还是大上海的国营饭店厉害!竟然还有专门的采购员,还要跑到咱们这山沟沟的地方来采购山货野味,小同志,你们饭店一定是个顶顶气派的大饭店吧?”

    

    她眼中闪烁着对繁华都市的向往,“不像我们这家小饭店,小门小户的,食材都是上面公社里按计划下发的,一年到头也就那几样东西。”

    

    沈凌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红星饭店”的模样。

    

    大堂连着厨房,总共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两百个平方。跟眼前这家国营饭店比起来,也就仅仅是大上那么一点点。

    

    跟“大饭店”完全搭不上边。

    

    可他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颔首,用一种谦虚又默认的口吻应道:“还好,还好,主要是为了招待一些重要的领导。”

    

    “领导!”王姐又被这个词给震了一下,看沈凌峰的眼神更加不同了。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能跟“领导”扯上关系的,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见自己三言两语就成功塑造了一个“来自大上海、背景深厚”的采购员形象,沈凌峰知道,火候到了。

    

    王姐被他这番话彻底说对了心思,更是高兴,感觉自己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不仅捡了钱,还遇上了“贵人”。

    

    她将自己知道的讯息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要说收山货野味,那肯定得去那些靠山的村子!咱们镇上是没戏的,管得严,那些社员打了猎物,都得先上交公社,自己哪敢拿出来卖哟!”王姐压低了声音,一副传授机密的模样,“只有那些山高皇帝远,公社干部懒得天天跑的村子,才有点门路。”

    

    沈凌峰不动声色,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脑中迅速回忆着之前三师兄孙猴子和那对母女离开的方向。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从咱们镇子往西南边走,有哪几个村子能收到货?”

    

    王姐思忖片刻,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绘制一幅无形的地图。

    

    “西南边啊,路不好走,全是土路,下雨天一脚泥。你出了镇子,就顺着那条最大的土路一直往南走,大概走个七八里地,会看到一座石拱桥,过了桥,路就分岔了。”

    

    她顿了顿,确保沈凌峰能跟上她的思路,“左手边那条小路,通往黄屋村,那村子的人姓黄的占了大半,村口有棵大槐树,好认。右手边那条呢,要难走些,得翻个小山坡,下去就是龙溪村,村子傍着一条小溪建的,夏天凉快得很。”

    

    “那平安村呢?”

    

    “平安村最远,也最偏。”王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那个村子有什么不一样的说法,“过了石拱桥,你别拐弯,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快没了,看到一片乱石滩,顺着乱石滩边上的羊肠小道往山里钻,再走个两三里地,才能到。他们村的人啊,野得很,也团结得很,你一个小同志过去,可得当心点。”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黄屋村,大姓聚居,相对排外。龙溪村,依水而建,交通稍好。平安村,最偏,民风彪悍。

    

    按照上回麻雀分身看着三师兄进入的那个村子来看,他所在的应该就是平安村。

    

    沈凌峰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他站起身,对着王姐微微欠身:“多谢王姐指点,您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这年头,这种带着奶香的精致糖果,在小县城基本看不到。

    

    “王姐,这点糖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王姐瞧见那蓝白相间的糖纸,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大上海的高级货!

    

    她忙不迭地接过来,一颗颗揣进兜里,嘴里连声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她心里美得冒泡。

    

    刚才捡了两张大黑十,这又得了这一把稀罕的大白兔奶糖。

    

    等下班了,必须去供销社扯上几尺像样的棉布。

    

    再给家里那口子带上一斤散白酒,今天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她乐呵呵地看着沈凌峰起身离去。

    

    当少年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姐还在感叹。

    

    “大上海来的就是不一样,这派头,这手笔,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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