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之龟将全部心神都放在找出内鬼上。

    

    他坐镇大帐，调集了一切可以调集的力量，审问了每一个可能接触机密的成员，搜查了每一处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

    

    源族至强者们被他派往各处，那些走狗们被他日夜拷问，那些曾经有过叛变前科的人更是被重点关照。

    

    他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的眼睛越来越凹陷，他的身体越来越疲惫。

    

    但他不敢停，不能停，因为内鬼不除，医者协会就永远处于被动，反抗联盟就永远有机可乘，绝望时代就永远无法稳固。

    

    虽说确实是有了一些成效。

    

    三个中层官员在严刑拷打下招认，他们确实暗中向反抗联盟传递过情报，但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棋子，根本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两个源族强者在被搜魂后暴毙，他们的记忆中有被篡改的痕迹，但无法追查到源头。

    

    一个医者协会的高层官员在审讯室中自杀，死前留下了一封遗书，声称自己就是内鬼，愿意以死谢罪。

    

    但文明之龟不相信，因为那封遗书太过刻意，太过完美，太过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一场戏。

    

    但不曾想，却是突然间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大事。

    

    那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灰白色的宫殿在虚空中静静矗立，那些铭刻着古老符文的柱子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那些跪拜在宫殿前的身影依然瑟瑟发抖。

    

    方清风高坐于王座之上，面色平静，眼中一片死寂，仿佛永恒不变的神像。

    

    两道身影走进了宫殿。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如同丈量虚空的尺度。

    

    他们是方清风除了文明之龟之外的左右手，是医者协会最核心的成员，是源族至强者中最顶尖的存在。

    

    他们曾经无数次为方清风冲锋陷阵，曾经无数次为医者协会出生入死，曾经无数次为绝望时代添砖加瓦。

    

    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他们会反叛，因为他们是方清风最信任的人，是绝望时代中最得利的既得利益者，是反抗联盟最痛恨的走狗。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没有恭顺，没有忠诚，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决绝。

    

    他们走到王座前，停下脚步，单膝跪下，如同无数次那样。

    

    方清风低头看着他们，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如同在看两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

    

    “吾主。”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沙哑却恭敬，“属下有要事禀报。”

    

    方清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站起身，走近王座，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呈上。

    

    “这是属下截获的反抗联盟密报，事关重大，请吾主过目。”

    

    方清风抬手，接过玉简。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简的瞬间，那人的另一只手猛地探出，一柄由源族秘法凝聚而成的短刃直刺方清风的胸口。

    

    短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足以撕裂末世本源的力量，是源族至强者压箱底的杀招，是专门为刺杀独裁者而准备的武器。

    

    与此同时，另一人也暴起发难。

    

    他从另一侧扑来，手中同样握着一柄暗金色的短刃，直刺方清风的咽喉。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封死了方清风所有闪避的空间。

    

    这是他们无数次演练过的刺杀，这是他们用生命作为赌注的搏命一击，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短刃刺入方清风的胸口，刺入方清风的咽喉。

    

    暗金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光芒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焰。

    

    鲜血飞溅，有方清风的，也有刺杀者的。

    

    但方清风没有倒下，他甚至没有动，只是静静坐在王座上，低头看着那两柄刺入自己身体的短刃，看着那些正在流淌的鲜血，看着那两个正在疯狂催动力量的刺杀者。

    

    他的面色依然平静，眼中依然一片死寂。

    

    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那两个刺杀者同时僵住了。

    

    因为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绝望的笑，不是任何一种正常的笑，而是兴奋的笑。

    

    “终于来了。”方清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期待。

    

    那两个刺杀者面色大变，想要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们的短刃被方清风的身体死死吸住，他们的力量被方清风的末世本源疯狂吞噬，他们的生命在急速流逝。

    

    他们想要说话，想要呐喊，想要问为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清风抬起手，轻轻按在他们的头顶。

    

    “你们做得很好。”方清风说，声音很轻，轻得如同风中低语，“你们的使命，完成了。”

    

    灰白色的光芒从方清风掌心涌出，将那两个刺杀者笼罩。

    

    他们的身体开始消融，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骼，从血肉到灵魂。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痛苦。

    

    只有无声的消融，如同积雪遇火，如同沙雕遇风，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们的使命完成了，只不过不是刺杀方清风的使命。

    

    方清风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看着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血肉，看着那些依然在流淌的鲜血。

    

    他的面色依然平静，但他的眼中，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他站起身，第一次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宫殿的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白色的虚空，望着那些臣服的世界，望着那些跪拜的身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跪拜的身影开始颤抖，久到那些臣服的世界开始恐慌，久到那片灰白色的虚空开始凝固。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快了。”

    

    消息传出，诸天万界为之震动。

    

    独裁者方清风，竟然在自己的神殿中被刺杀了。

    

    那些被压迫的生灵在黑暗中欢呼，那些反抗联盟的战士在战场上雀跃，那些还在观望的势力在暗中庆祝。

    

    他们以为绝望时代终于要结束了，以为独裁者终于要倒下了，以为黎明终于要到来了。

    

    但很快，更确切的消息传来：刺杀失败了，独裁者还活着，只是受了伤。

    

    两个刺杀者当场死亡，他们的身份被公开——是方清风除了文明之龟之外的左右手，是医者协会最核心的成员，是源族至强者中最顶尖的存在。

    

    没有人能够想得到他们会反叛，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确实反叛了，也确实刺杀了，也确实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