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雨双照顾了一番赵磊,看着他吃了那碗清汤寡水的面条,看着他喝了几口温水,看着他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他的眉头依然紧皱,他的身体依然蜷缩,他的呼吸依然沉重。
即使在梦中,他也无法摆脱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裴雨双站在沙发边,低头看着他那张消瘦得脱了形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东西——无奈。
她无奈叹气,无可奈何。
她没有办法让赵磊振作起来,没有办法让那些死去的人复活,没有办法让绝望时代结束。
她只能做这些小事,煮一碗面,倒一杯水,扫一扫地上的酒瓶碎渣。
她将一切打扫完毕,把垃圾袋拎出门外,把碗筷洗干净放回橱柜,把窗户打开通风。
然后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身影,转身离开。
迎面而来的是数不清的看守,对她虎视眈眈。
他们穿着医者协会的制式铠甲,手中握着源族至强者特制的兵器,眼中满是警惕和敌意。
他们的气息连成一片,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城墙,将这片被封锁的世界与外界彻底隔绝。
裴雨双冷冷地扫视一番,却也没说什么。
因为她知晓,如今自己是被监视的,这种待遇无可避免。
她是囚徒,是叛徒,是独裁者曾经的战友如今的敌人。
她没有资格要求更好的待遇,甚至没有资格抱怨。
这是一处被监禁的世界。
准确来说,是一些世界碎片拼凑而成的存在,一共七个世界碎片,每一个都关押着一个存在。
裴雨双,赵磊,段峰,小雪,小红,血龙,小凤。
皆是以往医者协会最为核心的存在,是方清风曾经最信任的战友,是医者协会从无到有的见证者。
如今,他们被囚禁在这片荒芜的虚空中,彼此相隔不远,却无法相聚。
他们只能在各自的世界碎片中苟延残喘,在各自的牢笼中默默等待,在各自的绝望中慢慢沉沦。
裴雨双在探查赵磊情况之后,离开了这里,去往了其他人所在之地。
她穿过一片又一片荒芜的土地,跨过一道又一道虚空的裂缝,越过一座又一座废弃的建筑。
她的身后,那些看守紧紧跟随,寸步不离。
她的身前,是段峰所在的世界碎片。
一路上,她不禁心中感叹:好在方清风并未禁止我们见面,否则还真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免不得心里面会出现什么怪异。
她苦笑,那苦笑中满是自嘲,满是无奈,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不知道自己该感激还是该愤怒,不知道方清风是仁慈还是残忍,不知道这种“允许见面”是恩赐还是折磨。
她只知道,她还活着,还能说话,还能走路,还能思考。
这就够了。
段峰坐在一块巨石上,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
他的身边,那些藤蔓傀儡已经全部碎裂,只剩下一些残骸散落在地上,如同被遗弃的玩具。
他的身上满是伤痕,有旧的,有新的,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看到裴雨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裴医生。”他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玻璃。
裴雨双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远方那片灰白色的虚空。
沉默了很久,段峰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裴医生,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裴雨双知道“他”是谁。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她想了很久,想了无数遍,想了无数个夜晚,依然想不明白。
方清风为什么要背叛?为什么要成为独裁者?为什么要让诸天万界陷入绝望?她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段峰见她不答,也不追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伤痕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向远处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却依然在走,依然在坚持,依然没有倒下。
裴雨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们都是一样的,被囚禁,被监视,被遗忘。
但他们还活着,还在呼吸,还在等待。等待一个机会,等待一个变数,等待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与此同时,医者协会出现了一阵动乱。
原因不是外在,而是内部。
就在不久之前,医者协会袭击反抗联盟的诸多队伍都同时遭受袭击,损失惨重。
不是一次,不是两次,而是连续数次,每一次都精准得如同提前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那些队伍的行动路线、攻击时间、兵力部署,全部被反抗联盟掌握得一清二楚。
源族至强者们设下的埋伏,反而成了反抗联盟的靶子;文明之龟精心策划的突袭,反而成了反抗联盟的机会。
文明之龟面色铁青,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冷意。
他当机立断,判定为内部出现了叛徒。
这是唯一的解释,也是最合理的解释。
没有叛徒,反抗联盟不可能掌握如此精确的情报;没有叛徒,那些队伍的损失不可能如此惨重;没有叛徒,医者协会不可能如此被动。
他下令彻查,从高层到基层,从源族至强者到普通走狗,每一个人都是怀疑对象。
审讯、拷问、搜魂,各种手段都用上了。
但一无所获。
那个叛徒太过高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露出任何破绽,没有任何可以被追查的线索。
文明之龟感到很是头痛。
他揉了揉太阳穴,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身体还没有从秘法反噬中恢复,他的精力已经被无穷无尽的麻烦耗尽,他的耐心已经被那些蝼蚁般的反抗者磨光。
他再次求见方清风,再次汇报情况,再次请求指示。
方清风依然坐在王座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文明之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他没有说话,没有下令,没有任何反应。
文明之龟不敢再等,只能叩首,起身,退下。
他的背影佝偻,如同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却依然在走,依然在坚持,依然没有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