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彦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奇怪的看了人两眼,“你该不会就是嬴驷吧?”
话问完,房间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嬴驷误以为他是白氏族人,紧张的攥着衣袖,不敢承认身份。
赵彦迟迟没有得到回答,等的不耐烦,“是还是不是?”
罢了。
该来的总要来,躲不掉。
是生是死他都认了。
他一咬牙闷声道:“我是嬴驷!”
“还真是你。”
“多年不见,没想到长这么大了,娶婆姨了吗?”
“啊?”嬴驷惊讶地抬起头。
嬴驷想过对方知道自已的真实身份,会骂他、恨他,甚至杀了他。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这人会上来就问自已娶没娶婆姨???
这对吗?
“问你话呢。”赵彦踢了他一脚。
“还、还没有。”
嬴驷回话的同时,悄悄打量对方。
奈何赵彦戴着青铜面具,遮住整张脸,什么都看不到。
“听先生的意思,我们以前见过,不知你是……”
“赵彦。”他答。
“我记得先生,以前我还和小石头比谁的师傅更厉害。”
想起小时候的趣事,嬴驷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
紧接着。
他又一脸古怪地看向赵彦,“小石头说,他的师傅敢吃屎……”
赵彦:“……”
他妈的甘!
这臭小子胡说什么?他什么时候吃过真屎?!
赵彦老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别说小石头,说说你被流放后,都在干什么?”
嬴驷起身拱手作揖,态度谦逊有礼。
“离开栎阳宫后,我化名秦驷在雍城住了四五年,一直与农户们耕种,学会了种地。
后来年纪稍长,开始游历秦国各地,在陇西、关中结交百家学子,学习法家、儒家两家思想,近两年才回到眉县。”
此时。
嬴渠梁和商鞅等人刚好来到门外,听到两人对话。
嬴渠梁脚步一顿,不想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正要离开被商鞅拦下。
“君上不如等等。”
茅草屋内,两人坐在里屋草席上。
嬴驷为人倒水,将那朵小花收好。
“没想到你去了那么多地方,过得还挺充实。”
“离开栎阳宫时,父亲让我去亲眼看看秦国变法。
因而踏遍秦国每一寸土地,深入民间了解变法。”
赵彦看他眉宇间没了少年时的戾气,说话沉稳,对人成见少了两分。
他又问:“那你觉得变法如何?”
嬴驷思索一瞬答,“为秦开万世基业。”
此话一出,赵彦和在门外两人,眼中一亮。
“为何这么说?”
“因为嬴驷亲身经历变法,看到变法中的老秦人能吃饱饭,国家富裕起来。
看到了军功爵为平民带来晋升机会,从此爵位不在被贵族们垄断。
看到了郡县制下,中央集权,贵族们再也不能以势欺人……”
他看到变法带来太多、太多的改变,越了解越觉得商鞅大才,越觉得秦国想要变强离不开变法。
“嬴驷相信,只要秦国继续实施商君变法,历经二世、三世、四世……霸业必成!”
门外。
嬴渠梁听到他这番言论,心中诧异,“此子所言,竟然与当年商君对本公所言,不谋而合。”
坚持变法、积攒国本。
奋数世余烈、以待明君。
商鞅则满脸欣慰。
多年磨炼,嬴驷已经具备成为储君的资格。
他当机立断,“君上,依臣看,可以将公子嬴驷重新立为太子。”
“商君,这……”嬴渠梁犹豫了。
嬴驷虽然是他的儿子,但是犯下大错,德行有亏、颇受争议。
嬴渠梁不放心将秦国交到这种人手中。
“臣知道君上心里怎么想的,公子嬴驷少时犯错,但经过多年历练,对变法已有深刻见解。
更加难的是,他已经看到了秦国未来的路,可见其政治远见不在你我之下,加以教导,必为明君。”
同一时间,在屋子里面的赵彦,同样动了想接嬴驷回咸阳宫的念头。
自从知道嬴渠梁时日不多,赵彦每天都在担心变法、担心秦国的未来。
嬴渠梁有三子,嬴驷、赢华、嬴疾。
赢华军事上一把好手,政治上一窍不通。
嬴疾政务上不错,但不具备君主之能,威望不足。
倒是眼前的嬴驷,对变法深入了解,可堪大用。
如果他为太子,说不定能保住变法,带领秦国继续变强。
赵彦还没来得及开口,嬴驷在收拾桌上竹简的时候又补充一句。
“不过我认为变法,还有一些地方可以稍加修改。”
“比如?”
“当年秦国民风彪悍,弱国弱民,商君在制定秦法时,根据国情而定,严苛繁重。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国情已经发生变化,再看新法,有些法令过于严苛。”
嬴驷举个例子,让人能更好理解。
“比如新法规定徭役上道十日为期,超过十日则要斩首。
当年立法时,秦国只有四十个县,地方不过数百里,十日之内,自然可以抵达任何地方。
但是现在国土大大增加,十日为期,若是赶路时遇到风雪交加,道路难行,极有可能会延误,导致无法按时抵达。”
“这样一看,秦法是不是过于苛刻?过于不近人情?”
直播间百万观众,以及赵彦都觉得嬴驷说得有道理。
国情变了,总不能秦法还一成不变吧?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能稍加修改,秦法当更为周严。”
“等我明天和商鞅商议一下。”
赵彦摇摇头,“算了,还是明天你自已和商鞅说,你现在收拾一下,跟我回咸阳。”
“不必明日,你们二人之惑,我现在就能解答。”
忽然。
门口传来商鞅的声音。
两人同时回头一看,商鞅和嬴渠梁走进来。
“父亲?您怎么来了!?”嬴驷吃惊。
“我来寻赵先生。”嬴渠梁面色冷淡,对人不假辞色。
嬴驷羞愧的低下头。
父子之间还有心结。
商鞅知道父爱沉默如山,并未急着去拉进两人关系,而是重回刚才的话题。
“方才公子驷谈到,当今秦国国情发生变化,治国之法也要随之改变。
殊不知治国之法庞杂博大,想要尽善尽美,异常困难。”
嬴驷怔愣下。
他顾不上嬴渠梁怎么看自已,一门心思都在变法上。
“所以商君的意思是,放任秦法中不合理的地方,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