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恩身子微僵,疑惑地轻声问:“京城?”
“我妈是京城人,”周霖冬呼吸灼热,一字一句,对她坦白所有,“我外祖父是京城燕家人。我已经答应他,校庆之后,就离开海城,回燕家认祖归宗。”
幼恩背对着他,眼底那点脆弱瞬间淡去,冷意悄无声息漫上来。
“过往种种,是我混蛋。”
周霖冬收紧手臂,抱着她不肯放:
“跟我走,给我一个赎错的机会,行吗?”
幼恩喃喃:“所以那天在地下小镇……”
“是燕家派来保护我的人,”他低声道,“周平津那边,我来挡,我会帮你摆脱他,跟我走,好不好?”
燕家?
京城?
周霖冬,你居然还有这层身份。
幼恩轻轻挣了一下,声音软而犹豫:“我要想想,这件事太突然了。”
周霖冬抱着她不放,下巴抵在她发顶:
“想多久都可以,我等着。”
幼恩缓缓转过身,仰头看他,眉眼清冷,又带着几分认真。
她轻声说:“哥哥,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周霖冬看着她,心跳莫名加快。
“你很厉害,很有本事,”她目光清澈,直直撞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你不该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下。”
周霖冬整个人都怔住了。
长这么大,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所有人都只当他是周家不上进的小儿子,是混不吝的少爷,只有她,一眼看穿他藏在痞气底下的不甘与骄傲。
一句话,戳得他心脏疯狂狂跳。
“还有,恭喜哥哥,”幼恩弯了弯唇角,笑得清淡,“找到了亲人。”
说完,她轻轻推开他,转身离开厨房。
只留下周霖冬,追悔莫及。
-
幼恩把从周家带出来的东西,一股脑放回周平津送她的那套大平层,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她直接驱车去王绍清的公司。
前台说人不在,她发了消息,石沉大海。
犹豫片刻,她转道去了王家大宅,往常王绍清都是一个人住,今天宅子里却反常地热闹,车停了一院子。
她本想转身就走,刚要迈步,门被佣人打开。
王夫人正好走出来,一眼看见她,脸上立刻堆起客气又不失热络的笑:
“幼恩来了?怎么不进来?”
“我找王大哥,他不在,我改天再来。”
“都到门口了,进来坐会儿,他马上就回,”王夫人拉住她,语气热情,却又带着点分寸,“正好,家里也有客人,你陪我说说话。”
幼恩眸光微转。
她本不想多留,可王夫人这态度太刻意。
于是,她抬脚进门。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墨香。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一身浅杏色针织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温婉,指尖捏着一支狼毫,正低头画国画。
气质端庄,一看就是家境良好,被精心养出来的大家闺秀。
听见脚步声,女人抬眼看来,礼貌一笑。
王夫人立刻拉着幼恩介绍,语气自然。
却字字都在划清界限:
“这是幼恩,我们绍清的干妹妹,一直很照顾她。”
幼恩脸上安安静静,没反驳。
她听得明白,王夫人这是在提前给外人打预防针,把她和王绍清那些不清不楚的传闻,死死摁在“兄妹”两个字里。
女人的目光慢悠悠落在陈幼恩身上。
少女外表乖巧,却掩不住一身锋芒。
黑长直垂落,衬得脸又小又白,眉眼清冷,眼尾微微上挑,不笑也自带几分艳气。身形更是惹眼,胸有轮廓,腰细腿长,明明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却像一道光,让人移不开眼。
是那种极具攻击性,又冷又艳的漂亮。
女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随即又恢复温柔,“原来是周小姐,我听过你,周家流落在外的千金,海城谁不知道。”
她顿了顿,状似随意道:
“说起来,周平津还是我大学同学,跟我好朋友,谈过恋爱。”
一句话,既抬了自已,又宣示了资历。
幼恩只淡淡弯了下唇,没接话。
女人见她不接茬,又笑着问:“平津那人看着冷,周小姐平时跟他相处,会不会怕他呀?”
幼恩眼睫轻垂,声音轻软:
“嗯,他一般不跟我讲话。”
谎话张口就来。
旁人谁也不知道,那位杀伐果断的周二爷,在她面前有多偏执,多耐心,多势在必得。
女人眼底笑意深了些,继续找话题:
“我也是博雅毕业的,算是徐凤易的学姐,幼恩你在博雅,应该认识徐凤易吧?徐市长家的独子。”
“不认识,不熟。”
又是谎话。
女人却当成真的,自顾自说起当年在学校的小事。
王夫人静静听着,没打断。
女人越说越顺嘴,语气越发轻飘飘:
“对了,徐少现在的女朋友温青然温小姐,她有个哥哥,我之前也见过,家里本来还想安排我跟他接触一下。”
王夫人一听,眼神变了变。
女人看向陈幼恩,带着居高临下的温和:“幼恩你应该没去过京城吧?可能不知道温家,青然她哥哥……”
“温舟铠是吗?”
幼恩忽然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直接打断了她。
女人一怔。
“我知道他,”幼恩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学姐叫什么?我问他有没有听说过学姐的大名。”
女人愣了几秒,才勉强笑问:
“你有他微信?”
“嗯。”
一个字,轻得像风,却直接把女人后面一肚子话堵在喉咙口。
她本想拿温家压人。
结果幼恩直接认识正主。
气氛瞬间尴尬,女人勉强扯了扯嘴角,语气泛酸:
“周小姐社交还真是广泛。”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暗戳戳讽刺她年纪不大,却跟各路男人都有牵扯。
王夫人脸色微变。
幼恩不恼,反而轻轻一笑。
女人强撑体面,抬了抬下巴:“当然,我跟博雅现在的学生会主席,也算有点交情,周小姐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打点。”
她特意加重“主席”二字。
幼恩笑意更深,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主席?你说的是许季寒?”
女人冷笑一声,带着几分优越感:
“哦?难道周小姐也认识他?”
“嗯,谈过。”
空气,瞬间死寂。
女人脸上的笑僵在原地,眼神错愕,像被人当头一棍。
王夫人更是猛地抬头,满眼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