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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章 韩熹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十点二十了。

    

    比预计晚了二十分钟,路上那几道安检耽误了不少时间。

    

    “林秘!”

    

    一个声音从大厅右侧传过来。

    

    林槿转过头,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快步朝他走来。

    

    来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头发剪得很短,两鬓已经冒出了不少白茬,但步子很快,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在工程技术堆里泡了很多年的人才有的干练。

    

    邹杨,韩熹的助手。

    

    林槿认识他快十年了。

    

    当年邹杨还在科工局技术处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跟过一个关于上面级姿态控制系统的项目评审。

    

    后来邹杨被韩熹点名调进了星际航行专项组,从一名普通的参数工程师一路做到总师助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六年,是韩熹身边为数不多能跟上他思路的人,也是整个基地里最清楚韩熹脾气的人。

    

    “邹助理。”林槿迎上两步,伸出手。

    

    邹杨握住,用力晃了两下,手上的力道很实,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检测探头和力矩扳手磨出来的。

    

    他脸上带着笑,但眼角那几条细纹里藏着明显的疲惫,眼眶

    

    “路上辛苦了,几道安检下来,轮胎都得被扒一层皮吧。”

    

    邹杨松开手,笑着说了句玩笑话,语气熟稔又自然,没有任何对待上级来人的客套和拘谨,倒像是老朋友见面。

    

    “还好,就是最后那道全频段扫描,差点把我这身西装的每一根纤维都照清楚了。”

    

    林槿也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刚才从扫描门下来的时候领带歪了一点,他随手正了正,“你们这里,每一次来都感觉又多了几道门,去年还没有那道太赫兹成像的。”

    

    邹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上个月刚加的,院里新换了一批太赫兹成像模组,说是能把藏在鞋底夹层里的非金属物件都扫出来,结果装上去头一周,从几个访客身上扫出了三把藏在皮带头里的微型螺丝刀。

    

    谁带进来的,想干什么,到现在还没查清楚,老韩当场就拍板了,以后所有进入核心区的访客,一律走全频段通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自已每天上下班也得走这条通道,也不嫌麻烦。”

    

    林槿听着,笑了一下,没有评价。

    

    韩熹的作风,他很清楚。

    

    那是个把规矩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的人,对别人严,对自已更严。

    

    邹杨把文件夹夹在腋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并肩往大厅深处走去。

    

    一辆自动导引车无声地从脚边滑过,车上的传感器闪烁着蓝光,托盘上码着六只液氮罐,罐体外壁挂着一层白霜,在室温下嘶嘶地冒着冷气。

    

    “你们超算中心现在跑仿真的主力机型,还是那批A100?”

    

    “对,用的一直都是A100,之前采购的时候走的科工委特殊通道,没经过正常的出口管制审查。”

    

    邹杨的声音沉下来,目光扫过周围来往的人流,确定两人说话的声音不会被旁人听了去,才继续道:

    

    “但三个月前老美那边突然收紧了对华算力芯片的限制条款,还说禁止向特定实体提供任何可用于高性能计算的技术支持,这个技术支持四个字,弹性太大了。

    

    A100的后续驱动更新、固件补丁、还有配套的CUDA工具链升级,全都被算进了技术支持的范畴里,厂家那边不敢顶风作案,一夜之间就把我们的更新通道全掐了。”

    

    林槿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件事他知道,去年年底的专项汇报会上,工信部的李精武专门提过一嘴,说现在拿到了卡但拿不到更新,等于花天价买了一堆迟早要过期的硬件。

    

    但当时上面的判断是这个问题短期内没有办法从源头上解决,只能等国产替代方案成熟。

    

    现在看来,几个月过去了,局面比他预想的要严峻得多。

    

    “影响有多大?”林槿问。

    

    “目前还能撑。”

    

    邹杨翻开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数据,“我们的做法是把现有A100集群按任务优先级做了分级调度,高优先级的仿真任务,比如发动机燃烧室的全三维流固耦合仿真、再入热流的非定常计算这些都跑在还能用的那批A100上,低优先级的结构力学校核和网格划分工作扔给退役下来的V100。

    

    问题是,最近连续跑了两组变推力针栓喷注器的长程燃烧仿真,A100集群的负载率连续一周维持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有两张卡已经开始报显存校验错误了。

    

    硬件本身也在老化,加上没有固件更新做维护,估计再用一年就会出现不可逆的损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客观陈述一个事实,但林槿听得出来,邹杨心里压着一团火。

    

    一个工程师眼睁睁看着自已手里的硬件被一点一点卡死,明明有机器的潜力却发挥不出来,这种感觉跟一个赛车手被限速器锁在六十迈一样。

    

    两个人穿过大厅,走进一条编号为C-07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半人高的观察窗,透过玻璃能看到两边的实验室。

    

    左边的实验室里并排摆着三台五轴数控机床,每台都有卡车车厢那么大,此刻正在加工一批形状古怪的金属零件,刀具切削工件的声音被隔音玻璃挡去大半,传到走廊里只剩下闷闷的嗡鸣。

    

    右边的实验室更像是一个干干净净的手术室,几个穿白色无尘服的技术员正围着一面光学平台操作,平台上的激光干涉仪正在做对准校准,屏幕上的干涉条纹一条一条地缓缓移动,技术员的呼吸都压低了。

    

    邹杨带着林槿在C-07的尽头右拐,又穿过一道气密门,上了一部货运电梯。

    

    电梯大到可以开进来一辆皮卡,轿厢的四面墙上挂满了各种安全规程和应急逃生路线图,电梯按钮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即时贴,上面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字:电梯运行期间禁止讨论涉*密*事项。

    

    字迹潦草而有力,能在这种地方随便写字的,除了韩熹不作他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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