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闭口不言。
这位趟过尸山血海的宿将眉头紧锁。
从排兵布阵的严谨考量,把三千手握新式火器的精锐交给刘邦,简直荒谬。
朔方军的底线是森严的军纪。
刘季这副没皮没脸的市井做派,只会脏了大秦的军风。
苏齐没理会旁人的眼光。
规矩这东西,向来只吃老实人。
讲究脸面的,往往死在规矩里。
要蹚出一条血路,靠的偏偏是不要脸。
“三千火绳枪,归你。”
苏齐单手将那根黑铁管扔了过去。
刘邦猛地伸手,死死抱住枪管。
他咧开嘴,后槽牙全露了出来。
铁管的余温烫到了手心,但他硬是没有松开半寸。
这哪里是铁管。
这是他刘季跨越阶层、改换门庭的登天梯。
“苏先生痛快!”
刘邦把火枪往腋下一夹,腰杆瞬间挺直了三分。
“不过光用朔方军的骄兵悍将,我怕压不住阵。”
旁边那名独眼校尉冷哼一声,当即就要喝骂。
刘邦抢先半拍,搓着手凑近案几。
“先生,我在西域换奴隶,全凭底下那帮沛县老兄弟撑场面。”
“樊哙、卢绾、周勃,还有夏侯婴。”
“这帮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个优点,听话。”
“我指狗,他们绝不撵鸡。”
“让他们来当什长、百将充作骨干,这兵我才带得利索。”
大帐内空气发闷。
好几个将领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只等公子高或蒙将军发话,就要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兵痞拖出去军法从事。
苏齐端起茶盏,用碗盖刮了刮浮沫。
“准了。”
两个字,干脆利落。
“这支新军,以后叫火枪营。”
苏齐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木案,声音清脆。
刘邦悬在嗓子眼的气,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扯起嗓门干嚎。
“火枪营主将刘季,谢先生!”
这名号,他彻底坐实了。
大帐中央,炭盆里的无烟煤烧得通红。
热浪逼退了外头的风雪。
一张两丈长的羊皮全景基建图,平摊在粗木长案上。
上面细致标注着朔方新城的城墙走势与水渠分布。
苏齐的手指顺着边缘滑动。
最终停在城西三十里外的一处河谷。
“火枪营不入朔方大营。”
苏齐指尖重重敲击河谷位置。
“火药配方与火枪构造,是大秦最高机密。”
“带着你的三千兵,去这片荒滩,自己建营寨。”
刘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那鬼地方他去过。
光秃秃的石头山,找不出一根长过膝盖的野草。
地皮冻得比铁还硬。
“自己建?”
刘邦五官皱成一团,满脸委屈。
“先生,我手底下现在就三千兵,搭几顶帐篷凑合还行。”
“要修防御大营、靶场、火药库,去哪弄原木和青石?”
“就算去城西采石场拉,没个万把人,光搬石头就得搬到明年开春。”
“我在易货点换来的匈奴奴隶,前天全移交给军需处了。”
“现在我连个烧水的杂役都挑不出来。”
站在一旁的朔方王公子高听到这话,大笑出声。
“刘季,你真是在西域待傻了。”
公子高扯下腰间的黑铁虎符,随手抛在地图上。
当啷。
重金属的闷响砸在城西河谷的位置。
“本王昨日刚接收了关东押来的十五万六国乱党。”
“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能喘气的苦力。”
公子高双手撑在案几边缘,俯视刘邦。
“拿本王的令,去城外三里桥苦役营。”
“挑一万壮劳力,给你修营寨。”
刘邦一把抓起令牌,死死揣进怀里。
“谢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