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将军,末将这就去提人!”
刘邦片刻不耽搁。
转身掀开门帘,大步迈入漫天风雪。
西城门外,校场的雪地里。
樊哙蹲在地上,啃着半截冻硬的马腿肉。
卢绾和周勃拢着袖子,冻得原地直跺脚。
“大哥进去了这么久,不会被军法从事了吧?”卢绾缩着脖子嘀咕。
“放屁!大哥那张嘴,死人都能忽悠活。”
樊哙吐出一块碎骨,含糊不清地回骂。
马蹄声踩碎积雪。
刘邦骑着一匹杂毛马,马鞍旁明晃晃地挂着那杆火绳枪。
他耀武扬威地小跑过来。
“都别缩着了!”
刘邦在马背上直起身子,单手高举那块黑铁虎符。
“朔方王手令!”
“哥哥我现在是火枪营主将!”
“你们几个,全调入火枪营,官升两级!”
“跟着老子去三里桥提人,修营寨!”
周勃愣在原地。
樊哙手里的马腿肉吧嗒掉进雪窝里。
真升官了?
几个沛县出来的兄弟互看一眼。
随后爆发出直冲云霄的狂嚎。
北风呼啸。
三里桥河谷。
运石道盘踞在光秃秃的岩壁上。
十五万苦役被钉死在这座永不停歇的机器上。
没有任何一具肉体可以脱离轨道。
巨型木制起重机在滑轮摩擦中发出嘎吱的钝响。
几十丈长的麻绳绷得笔直。
沉重的花岗岩从矿坑深处被强行拖拽上来。
这里没有姓名,没有头衔。
曾经楚国的贵族、韩国的剑客,统一被剥夺了身份。
全都是大秦基建工程底部的血肉柴薪。
项羽赤着上身。
冰碴子结在虬结的肌肉上。
他弯下腰,双手抠住一块重达三百斤的青条石边缘。
腰背猛然发力。
沉重的石块被硬生生拔离冻土,重重压上右肩。
周围的亲信子弟麻木地拖着步子,大口喘着粗气。
远处的官道上。
刘邦骑着杂毛马,领着一队人马不紧不慢地走来。
腰间揣着王令,马背挂着火枪。
意气风发。
曾经沛县的亭长,现在的朔方军裨将,对上了楚地曾经的绝世霸王,现在寒风中的苦力。
项羽所在的组,承担着整个矿区最高强度的作业。
开采出来的不规则巨石,需要用大铁锤砸出粗胚,再由人背肩扛,运送到三里外的装车点。路面坑洼,遍布碎石与冰凌。
项羽扛着三百斤的青条石,每踏出一步,脚掌都会在冻土上踩出一个极深的凹痕。汗水从他饱满的额头滚落,还未落地,便被西风冻成冰珠。
他拥有霸王之勇。这种强度的劳作,尚不能压垮他的肉身。
他身后跟着的江东子弟,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连续十天的高强度重体力活,每天只有两顿掺了粗糠的稀粥,外加晚上一碗漂着几片羊杂的肉汤。蛋白质的匮乏,加上过度透支体力,让这些曾经骑马打猎的年轻人们,眼眶深陷,颧骨高突。
队伍左侧,一名头发花白的干瘦老者脚下一个踉跄。
他是吴中项氏的一位族老,按照辈分,项羽得叫他一声叔公。昔日在楚地,老者出行皆是车马相随,食不厌精。
此时,他背上那块四五十斤的石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老者双膝一软,整个人连同石料一起砸向地面。
碎石划破了他的额头,鲜血混着泥水,糊住了半张脸。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冻土,试图重新站起来,可那具衰老的躯壳已经彻底罢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