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霞突然从立州市市长的位置上离职这件事,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
热搜挂了整整一天,点进话题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猜测,有人说她是身体抱恙提前退休,有人说她是因为之前的系列案子引咎辞职,还有小道消息说她是高升了,只是还没公布新的任命,各类说法吵得不可开交,直到第二天上午,市纪委发布公告,公布了江霞主动投案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的消息,舆论才彻底炸了锅。
不少之前跟江霞打过交道的人都感到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位在任上多年、行事素来沉稳果决的女市长,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政治生涯。
网上讨论的热度越来越高,之前有关江霞是靠权色交易上位的不少边角料讨论又被重新翻了出来,不少人顺着线索扒,也扒出了陈嘉恒的身份,以及前几天陈嘉恒在立州市公安局跳楼,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路上,又被货车撞击的事情关联上,一时间各种猜想满天飞。
市长为上位狠心杀死老情人,美艳毒妇过河拆桥这种说法比比皆是。
由于官方没有披露更多细节,反而让讨论发酵得愈发厉害。
医院里的文可歆看着推送来的新闻,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说话,腰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疼,就像心里那道没合上的口子,总要有个彻底清算的日子,才能慢慢长平。
她翻了两页评论区,那些唾沫横飞的恶意揣测顺着屏幕飘过来,堵得人胸口发闷,索性把手机按灭放在一边,盯着窗户外面慢慢流动的云发呆。
护士按时进来给她换了药,叮嘱她少看手机多静养,又笑着说她的伤口愈合情况比预期好很多,再过几天就能拆线出院了。
文可歆笑着应下,看着护士带上门出去,刚要闭上眼睛休息,就听见病房门被轻轻敲响,抬头看去,就看见施易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冲她笑。
“就知道你醒着,给你带了点清粥,早上刚熬的。”
他侧身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就飘出淡淡的米香,“我刚从局里过来,江霞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
文可歆点了点头,拿过勺子舀了一口粥,温热的米香滑进胃里,才慢慢开口:“她昨天晚上过来找我,把杜予诗的信留给我了,说今天一早就去自首,没想到真的去了。”
施易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那信你……”
“还没拆,”文可歆放下勺子,轻轻擦了擦嘴角,“我还没想好,等拆了再说吧,反正事情到这一步,该出来的总会出来。”
施易看着她脸上淡淡的倦意,没再追问信的事情,只是靠在旁边的椅子上,跟她说了说最近案件的进展。
“贺非死不了,证据也足够他在牢里呆完下半辈子,熊佩君之所以不交代,也是因为她知道搭上这件事,她只会判得更重,不过她和郭貌聊了一晚上,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反正结束之后,熊佩君都交代了,”
文可歆握着勺子的手轻轻紧了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就聊聊了一晚上就开口了?”
施易点了点头,“她还交代了一件事,她说,江霞跟着陈嘉恒的那段时间,其实还有一个女的也在,熊佩君说她不知道那个女的叫什么,只知道这个人和江霞关系很好,两个人以姐妹相称,后来那个女的被陈嘉恒找人处理了,刚好那时候江霞碰到了那个人,才开始深入潜伏调查......”
文可歆静静地听着,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并不知道这个说法是真是假,但如果是真的,大概就能解释江霞为什么宁可自己丢掉前途,也要把陈嘉恒算计进去。
不过话说回来,文可歆还是对郭貌和熊佩君之间的对话更感兴趣。
“我比较好奇,熊佩君是以什么心情说的这些话?”
施易闻言顿了顿,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才慢慢开口:“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猫子说,她很佩服江霞。”
“佩服?”
施易看着她愣在那里的样子,轻声补充道:“熊佩君说,从一开始她就觉得江霞跟她们不是一路人,她抱着私心踏进来,毅然决然地抽身离开,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又亲手把自己送进去,换做是她,做不到这么坦荡,这么多年下来,她们被那些利益缠得早就脱不开身,早就忘了当初站在那个位置上,到底是为了什么了,可江霞到最后还记着,所以她佩服。”
文可歆握着勺子的手指慢慢松开来,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前的视线,她沉默了好半天,才低低应了一声:“她确实是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施易看着她脸色淡淡的,也没再多说这件事,只是伸手给她添了小半碗粥,又转了话题说其他案子收尾的进展。
文可歆小口喝着粥,安安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应两句。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在病床边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淡淡的,病房里一时静得只剩下轻轻的喝粥声,倒也没有多余的尴尬。
文可歆喝完小半碗粥,放下勺子抹了抹嘴,施易就收拾好保温桶,又坐了没一会儿,怕打扰她休息,就起身告辞离开了。
施易走了之后,病房里又重新安静下来,文可歆靠在床头,目光又慢慢落在床头柜上那封没拆开的信封上,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出手,把那封信拿了过来。
指尖抚过带着凉意的信封纸面,指腹蹭过封口处整齐的折痕,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捏着封口轻轻一挑,拆开了这封放了快一天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