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霞苦笑了一声，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她当时不喜欢你母亲，在很复杂的情绪下，帮助贺非完成了那一切，你可以说她是帮凶，但是......”
“她就是帮凶。”
文可歆斩钉截铁的宣告。
江霞的嘴唇动了动，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指尖攥得发白，半天过后才又挤出一声叹息：“我知道，我没有要替她翻案的意思，这些年她也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她后面也被贺非勒索了很多次，这是她这辈子都洗脱不掉的污点，所以她没脸站到你面前来，她说她对不起你父母，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笔债......”
文可歆别开脸，看向窗外黑漆漆的树影，也很快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现在有空来我这里讲杜予诗的事情，是因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吗？”
江霞愣了愣，指尖垂下来轻轻搭在椅边，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灰：“差不多吧，贺非其实是最后一环，熊佩君不能放出来，但陈嘉恒可以。”
文可歆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原来决定陈嘉恒生死的，不是犯罪者，而是执法者。
对比熊佩君这个靶子，陈嘉恒这个知道了江霞最多龌龊事情的人，杀了对她更有利。
引蛇出洞，也是借刀杀人。
为什么非得是他，为什么不早点对他们下手，反倒是将有杀伤性武器的一群‘死士’留到最后，就是因为这一下。
文可歆的声音发紧，指尖攥得被角发皱，“那杜予诗的死在你的设计之中吗？”
江霞没有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封，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这是杜予诗之前交给我的，她跟我说，如果哪天她出了意外，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这里头，把所有她知道的事情都写清楚了，包括贺非和熊佩君怎么勾搭上的，当年怎么商量的，全在里面。”
文可歆盯着那米黄色的信封，指尖泛着冷，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不该是给我的。”
江霞看着那信封，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这是她当时交给我的，算是自首信也是投名状。”
文可歆的喉咙堵得发涨，那些翻涌上来的情绪堵在心口，憋得她眼睛发涩，她盯着那枚安安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的信封，指尖冰凉。
“那你现在给我是什么意思？”
江霞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里面有她最直白的想法，我当时看完，想到了自己，我也做错过，但我有机会改过来，她也可以有。”
“你还是害死了陈嘉恒，这不算一错再错吗？”
她顿了顿，侧过身子，不去直面文可歆，反倒是轻快地问文可歆，“你以为那些激光武器，是谁做的？”
文可歆心里一咯噔，顺着江霞的话想，只觉得后颈都冒了凉气，按照这个说法，冤有头债有主......
江霞缓缓回过头，眼底漫开一片混着苦涩的凉，“陈嘉恒是工科出身，虽然知道他为什么捣鼓这个，但是当他发现这个东西有市场的时候，没有人会嫌钱多......”
文可歆愣住，这么说来，有种子弹正中没眉心的既视感。
陈嘉恒自己做的武器，逼得他跳楼自卫。
文可歆顿了顿，想起之前的推理，突然反应过来，“你早就知道了？还任由这种东西在网上流通销售？”
江霞闭了闭眼，伸手扶了扶额角，“也没没有那么流通，贺非和陈嘉恒蛇鼠一窝，但也并不代表别人没有这个能力复刻，你知道的，动手能力强的人很多，网上找个视频和电子元件也不是什么难事......”
文可歆的视线盯着那信封，只觉得所有拧成乱麻的线索突然一下松了个结，所有的逻辑都顺了，可心里压着的石头反而更重了，原来每一个卷进来的人，都不干净。
她抬起眼看向江霞，“那你呢，你又在里面做了什么？你明知这些，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把这些说出来。”
江霞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忙活了大半辈子，算计太多，现在贺非抓了，杜予诗也没了，所有该了的都了了，我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说完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外套，对着文可歆微微弯了弯腰，“我明天一早就会去纪检委自首，所有的事情我都会一五一十说清楚，你放心，不会再有人瞒着了。”
文可歆看着她挺直脊背走向门口的背影，喉咙动了动，“你什么都没说就要走？”
江霞的脚步顿在门口，后背绷得笔直，半天没有转过身，只有声音轻轻飘过来：“我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些，但是来了之后，我觉得你也不会想听......”
“你没说又怎么知道我想不想听呢？”
江霞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灯光落在她满是疲惫的脸上，照得那层眼角的水光格外清晰：“其实我想求你一件事，不要因为我和杜予诗的事情，让你放弃正义这条路，我们歪歪扭扭地走到现在，也不过是想要一个结果，悲壮也好，算计也罢，私心总是有的，但我想你知道，我们做错了，不代表程序和正义是错的，你很重要，也很特殊，我知道施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你特别伟大是不是？”文可歆半坐在病床上，神情冷漠地看着江霞，“我选择怎么做，不取决于你的选择，你以为你自我献身我会为你感动，想把这一切归为你的功劳，你脸好大。”
“我没有......”
“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做出我自己的选择，并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知道我该做什么，我的能力赋予我的责任，我会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