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志雄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洗完脸之后,他照了照镜子。
五十六岁,头发还没怎么白,身材保持得不错,面相看着顶多四十出头。
他拧干毛巾,挂回架子上,走出了卫生间。
刘芳已经起了,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刷手机。
看到覃志雄出来,她抬起头。
“老覃,网上那个帖子你看了没。”
覃志雄扫了她一眼。
“看了。”
刘芳的脸色不太好。
“我刚看了评论区,骂得可难听了,还有人说要让苏云来查你。”
覃志雄走到茶桌旁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网上骂我的人还少吗,以前也有过,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
刘芳摇了摇头。
“这次不一样,这次上了全国热搜,跟苏云那个投票绑在一起了。”
覃志雄没有接话。
他拿着保温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龙安市的城南一览无余,远处能看到他投资建的那座商业广场,再远一点是矿区的方向。
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路,每一栋重要的建筑,他都插了一脚。
他在这里经营了十八年,根扎得比市政府还深。
一个帖子,动不了他。
覃志雄这么想着,拉上了窗帘。
……
上午九点,覃建国打来了第二个电话。
“哥,票数又涨了。”
覃志雄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涨了多少。”
“从凌晨三点到现在,龙安的票数涨了几千万了,已经是第一了。”
覃志雄愣了一下。
几千万。
“怎么涨这么快。”
覃建国的声音有点发抖。
“那个帖子被好多大V转了,微博上全在讨论你,现在不光是龙安本地人在投,全国各地的人都在投龙安。”
覃志雄握着保温杯的手紧了一下。
“丁国强那边查到帖子是谁发的没有。”
覃建国说。
“正在查,IP显示是外省的,用了VPN,丁哥说不太好追。”
覃志雄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才开口。
“你来一趟,把老陈也叫上。”
老陈是覃志雄的法律顾问,叫陈维东,龙安本地最大律所的合伙人。
十点整,覃建国和陈维东到了覃志雄家里。
三个人坐在客厅,茶桌上摆着一壶铁观音,没人动。
覃志雄看着陈维东。
“老陈,你说说,这个帖子有没有法律问题。”
陈维东推了一下眼镜。
“帖子里写的内容,如果是捏造的,你可以告他诽谤。”
覃志雄看着他,等着后半句。
陈维东停了一下,声音小了一些。
“但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诽谤了。”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钟。
覃志雄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覃建国在旁边插嘴。
“哥,关键不是帖子的问题,是苏云的问题。”
“如果只是一个帖子,过几天就沉了,但现在这个帖子跟苏云的投票绑在一起了,等于全国人都在盯着。”
覃志雄看了弟弟一眼。
“你的意思是,苏云真会来?”
覃建国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你自已看看他之前干的事。”
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视频合集,标题是【苏云到过的城市,一个一个查到底】。
覃志雄没有碰手机。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茶壶上面,没有焦点。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他才开口。
“就算他来了,我怕什么。”
“我的账做得干干净净,公司合法注册,工程合法中标,他能查出什么来。”
陈维东没有说话。
覃建国也没有说话。
覃志雄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你们不信?”
陈维东斟酌了一下,开口了。
“志雄,账面上的东西确实没有大问题,但苏云查案的方式,跟正常的调查不一样。”
覃志雄皱了一下眉。
“怎么不一样。”
陈维东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说完,客厅又安静了。
覃志雄没有接话,但他的目光变了一下。
陈维东继续说。
“你看他查的那些案子,高齐强的替死鬼计划,石桥县的废矿洞位置,秦阳的七家空壳公司,每一个细节他都能说出来。”
“这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事,至少不是一个主播能做到的事。”
覃建国在旁边点头。
“哥,我跟你说了,这个人不一般,京海那次他直播的时候,直接在半空中写字,那些字悬在天上十几分钟没散。”
“还有那个什么镜子,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高齐强的那些秘密对话全被放出来了。”
覃志雄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说的这些,是真的?”
覃建国把手机推过去。
“视频都在,你自已看。”
覃志雄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段视频。
视频画面里,苏云穿着一件紫色的袍子,站在盛大集团大楼前面。
然后一面铜镜悬在半空,镜面上出现了高齐强在办公室里跟人密谈的画面。
声音清清楚楚,画面清清楚楚。
覃志雄看完这段视频,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盯着屏幕上已经播完的黑屏。
过了很久,他把手机放下了。
“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变了,比刚才沉了很多。
“这是什么技术。”
陈维东摇了摇头。
“不知道,没人解释得了,但高齐强看完之后就被抓了,那些画面被当成了证据的辅助佐证,后续警方自已又找到了实体证据。”
覃志雄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下眼睛。
他脑子里在快速过一些东西。
这十八年来他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有些是在电话里说的,有些是在自已家客厅说的,有些是在矿上说的。
如果那个镜子能看到过去三十天的画面,那他最近三十天说的那些话……
覃志雄睁开眼睛。
他的脸色白了一些,但还没有到慌张的程度。
“老陈,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应对。”
陈维东沉默了一会儿。
“志雄,如果他不来,什么都不用说,但如果他真的来了,以他过去的手法,我没有办法。”
覃志雄看着他。
陈维东看了看覃建国,又看了看覃志雄。
“我能帮你处理的是法律层面的问题,合同、诉讼、劳动纠纷,这些我有经验。”
“但苏云做的事情不在法律层面上,他直接把你的底细在直播间里公开,几千万人看着,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覃志雄的呼吸重了一些。
覃建国在旁边说。
“哥,要不我们先把一些东西清理一下。”
覃志雄看了他一眼。
“清理什么。”
覃建国凑近一点,压低了声音。
“矿上的那些记录,还有2018年的那个事,参与的人名单,都还在档案柜里。”
覃志雄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动,越动越露馅,那个主播如果真有那种本事,你藏什么都没用。”
覃建国急了。
“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