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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1章 驰援碎叶
    陈子昂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牵挂都甩进身后漫天的黄沙里。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西方。

    

    他是安西大都护陈子昂!疏勒的血战证明了他是赢家,碎叶的烽火在召唤他!那些碎叶城头浴血苦战的将士们在等着他!这片广袤而多难的西域疆土,是他用剑与血立誓守护的地方!

    

    没有退路,不容喘息。疲惫?忍着!伤痛?扛着!恐惧?压下去!他存在的意义,就在这马背上,就在这西行的征尘里,就在即将到来的、与那未知的大食强敌的碰撞之中!

    

    “加速!”一声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打破了沉闷的行军节奏。陈子昂狠狠一夹马腹,胯下黑马长嘶一声,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方。

    

    “加速!”

    

    “跟上都护!”

    

    命令被层层传递下去,低沉而有力的呼喝声在骑兵阵列中响起。一万铁骑组成的巨龙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蹄声变得更加密集、更加狂暴。轰隆隆——轰隆隆——!

    

    不再是单调的雷鸣,而是积蓄着无尽战意的狂涛,是敲响在通往碎叶血火之路上的不屈战鼓!尘烟巨龙翻滚着、咆哮着,以更决绝的姿态,向着那烽烟冲天的西极之地,奔腾而去。

    

    陈子昂的身影一马当先,融入那无边的黄沙与晨光,只剩下一个坚毅如磐石的轮廓,以及那面始终不曾低垂的、象征着大唐安西军魂的脊梁。

    

    从疏勒到碎叶,一千二百里。

    

    陈子昂带着一万骑兵,走了四天。

    

    不是走不快。是不敢走太快。马会累死。人也会。他得留着力气,到了碎叶还要打仗。第四天黄昏,他们终于望见了碎叶城的轮廓。

    

    城还在。城墙上还飘着唐军的旗帜。但城墙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吐蕃人的营帐,密密麻麻的,围着碎叶城扎了一圈又一圈。远远望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趴在一只将死未死的虫子身上。

    

    陈子昂勒住马,眯着眼睛看了很久。他在数那些帐篷,数那些旗号,数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数完了,心沉了一下。

    

    不止两万。比斥候报的要多。至少三万。

    

    碎叶城里才多少人?牛师奖手下,满打满算五千。守了这么多天,还能剩多少?

    

    陈子昂不敢想。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士卒。一万骑兵,跟着他走了四天四夜,个个灰头土脸,眼睛都熬红了。马也累了,耷拉着脑袋,蹄子都在打颤。但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人还能冲。跟着他打了几年的老兵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

    

    “都护。”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子昂回过头。说话的是魏大,除了是他的副将,现在还是毕方司负责行动的最高指挥官。

    

    毕方司是陈子昂在同城就设立了,到了安西之后,又扩大了规模。明面上是都护府的文书房,暗地里专管斥候、细作、敌后破坏。人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手。魏大话不多,但心细如发,碎叶城里城外的情况,他已经派军中斥候摸得最清楚。

    

    “说。”陈子昂道。

    

    魏大策马上前,压低声音:“碎叶城里还撑得住。牛将军把城门堵死了,吐蕃人攻了七天,没攻进去。但城里粮草不多了,最多还能撑十天。”

    

    陈子昂点了点头。

    

    “还有呢?”

    

    魏大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不只是吐蕃人。大食人也来了。”

    

    陈子昂的心沉了一下。“多少人?”

    

    “人倒是不多,五六千。但他们带了样东西——”

    

    魏大咽了口唾沫。

    

    “战象。一百头。”

    

    陈子昂愣了一下:“战象?”

    

    魏大点了点头:“大食人从天竺弄来的。每一头都有三丈高,披着铁甲,背上驮着木楼,楼里坐着弓箭手。那东西冲起来,城墙都能撞塌。”

    

    陈子昂没有说话。他想起天竺。想起那烂陀寺。想起那些在街上悠然踱步的白象。但那是驮人的、表演的、温顺的象。战象,他没亲眼见过。但他听说过。亚历山大东征的时候,就是在印度河边上被战象挡住了去路。那东西,不是人力能挡的。

    

    “都护。”魏大看着他,“咱们怎么办?”

    

    陈子昂沉默了一会儿。

    

    “进城再说。”

    

    碎叶城的北门,被沙袋堵得严严实实。陈子昂的人从城墙上吊筐进去。他最后一个上,站在筐里,被十几个士卒一点一点地拽上去。爬到一半,他往下看了一眼。,像狼嚎。

    

    上了城墙,牛师奖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满脸刀疤,左眼在守城的时候被流矢射瞎了,用一块黑布蒙着。看见陈子昂,他单膝跪下,声音沙哑:“都护,末将该死。”

    

    陈子昂扶起他。“你守住了城,有什么该死的?”

    

    牛师奖低着头:“吐蕃人来了三万,末将只有五千。守了七天,死了八百,伤了上千。粮草快没了,箭也快没了。要是都护再不来,末将就只能——”

    

    他没有说下去。

    

    陈子昂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将军来了。碎叶就没事了。”

    

    牛师奖抬起头,那只独眼红红的。“都护,大食人……”

    

    “本将军知道了。”陈子昂说,“带本都护去看看。”

    

    碎叶城的议事厅不大,但挤满了人。牛师奖站在地图前,用一根木棍指着城外的吐蕃营寨。他的副将们围在旁边,一个个灰头土脸,甲胄上全是刀痕箭孔,有的还带着伤,血迹都干了,结成黑黑的一层壳。

    

    陈子昂坐在上首,听牛师奖讲战况。

    

    牛师奖的木棍点着地图上碎叶城的位置,说:“吐蕃人的大营扎在城南,依着山,背靠河。论赞婆的中军在最里面,外面是他的亲卫,再外面是那些杂兵。城东是他们的粮草辎重,城西是他们的骑兵营。城北,就是大食人的营寨。”

    

    木棍移到城北,停住了。

    

    “大食人来了五千,但真正要命的不是人,是那些畜生。”牛师奖的独眼眯起来,“一百头战象,每一头都像座小山。末将这辈子没见过那样的东西。第一天他们攻城的时候,那些象排成一排,往城墙这边冲。地都在抖。城墙上的人站都站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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