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姜辰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里那杯已经微凉的清茶。
微风吹过，茅草屋前的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片刻后，姜辰将茶杯重新放回石桌上。
“你说的不错。”
姜辰看着禁区之主，语气十分平淡：
“仙王虽然号称万劫不灭，但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一旦本源彻底损毁，只剩下一缕执念化作的残魂，想要重塑真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这已经违背了天地间最基本的生死法则。”
听到姜辰的话，禁区之主微微点了点头。
他自己的情况，他自己最清楚。
哪怕是当年仙古纪元最鼎盛的时期，集合数位仙王巨头之力，也救不活一个只剩残魂的人。
后方的精壁大爷和鸟爷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失落。
连这位深不可测的太初仙主都这么说了，看来禁区之主是真的无法回归了。
而后，姜辰也是微微停顿了一下。
只见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茅草屋内，继续开口道：
“不仅是你。”
“包括里面那三个老家伙，情况也是一样。”
伴随着姜辰的话音落下。
茅草屋那昏暗的空间里，突然泛起了一阵极其古老的法则波动。
紧接着，三件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残骸也是缓缓从屋子深处漂浮了出来，悬停在半空之中。
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头骨。
一截散发着不朽金光的骨掌。
以及一颗布满暗金色符文，甚至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着殷红鲜血的眼球。
这三件残骸刚一出现，周围那交织的阴阳二气便发出一阵阵颤鸣。
它们和禁区之主一样，都是在上古纪元便遭了劫难的不朽存在，如今也只剩下了这部分残骸和一缕不灭的神识，躲在这十字阴阳地中苟延残喘。
禁区之主看着飘出来的三位老友，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既然仙主能一眼看穿我等的底细，自然也明白我等的难处。”
禁区之主看着姜辰，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奈：
“不是我等不愿出山。”
“而是想要强行重聚我等真灵，逆转生死，唯有超越仙王，真正踏足那个传说中的无上帝境才行。”
“只有那个境界的生灵，才能无视这方大道的反噬，强行拨动岁月长河。”
然而面对禁区之主这番极其现实的话。
姜辰却只是微微一笑。
“你不用试探我。”
姜辰看着禁区之主，并没有任何遮掩，十分坦然地开口：
“本座今日坦白告诉你，那个传说中的境界，我现在确实还没到。”
听到这话，禁区之主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那悬浮在半空中的三件残骸也是暗淡了些许。
但下一秒，姜辰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但我没到，不代表我以后到不了。”
姜辰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爆发任何惊天动地的修为，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压迫。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身上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凌驾于万道之上，仿佛能踩踏古今未来的绝对自信。
“这诸天万界，没有人能挡得住我的路。”
姜辰负手而立，看着面前的禁区之主和那三件残骸。
“你们若入我太初仙庭。”
“本座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承诺。”
“他日我登临绝巅，踏足帝境之时，必会亲自出手，逆转岁月长河！”
“不仅是你，包括这三位，我一并为你们捞出真灵，重塑无瑕真身！”
姜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言出法随的霸道。
听到这个承诺，禁区之主那原本古井无波的残魂，突然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半空中的水晶头骨，黄金骨掌和滴血眼球，更是散发出了一阵刺目的光芒。
重塑真身？
若是别人说出这话，他们只会当做是一个笑话。
但眼前这个白衣青年不同。
他身旁站着重回巅峰的祖祭灵，身后跟着精壁大爷和鸟爷。
而且对方身上那种同化万物的大道气息，是他们这些活了无数个纪元的老怪物生平仅见的。
也许，他真的能做到！
看着几人波动的神识，姜辰也没有一味地只画大饼。
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手。
“既然收了你们，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就这么一直躲在禁区里。”
姜辰屈指一弹，四道极其精纯的太初母气，瞬间从他的指尖飞出，分别没入了禁区之主的眉心，以及那三件残骸之中。
“嗡！”
太初母气入体的瞬间，禁区之主猛地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自己那原本随时都会消散在天地间的残魂，竟然在一股无法言喻的造化之力下，被彻底稳固住了！
虽然没有重塑真身，但他现在，已经可以完全脱离十字阴阳地的法则庇护，在外面的世界自由行走了！
并且甚至能短暂地发挥出当年仙王境界的几分威能，而不用担心魂飞魄散。
“这……”
禁区之主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那稳固无比的神识，一向平静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仅仅只是一道气息，就能稳固仙王残魂？
哪怕是传说中的准仙帝，也未必有这种匪夷所思的手段吧！
半空中的水晶头骨上下开合，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
滴血眼球也是转动了几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交流。
禁区之主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虚幻的白衣。
随后，他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姜辰行了一礼。
“多谢道友。”
半空中，水晶头骨、滴血眼球和黄金骨掌也是齐齐落在了地上，向着姜辰微微低头。
姜辰看着面前的禁区之主，微微点了点头。
“无妨。”
姜辰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太初仙庭不兴这些繁文缛节，今后便跟着我吧。”
至此，虚神界两大仙王，加上禁区之主，以及这三个实力同样深不可测的老怪物。
下界蛰伏的所有顶尖战力，已经被太初仙庭彻底收入囊中。
姜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禁区。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也是落在了地上那颗刚刚臣服的滴血眼球上。
看着那颗布满暗金色符文的眼球，姜辰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看到这眼球，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听到姜辰的话，一旁的柳神也走了上来。
“何人？”
姜辰目光微动。
“一个生有一双重瞳的女人。”
“上古重瞳女。”
听到这个称呼，柳神那清冷的眼眸中也是闪过一丝回忆。
“当时，是她带走了那个天生重瞳的石毅。”
姜辰点了点头。
“石毅天生重瞳，天赋异禀，而且心思极其深沉，是个不可多得的苗子。”
“既然这上古重瞳女和石毅同在下界。”
“正好来都来了，便顺道去见一见她吧。”
“这太初仙庭的盘子既然铺开了，就不差多装下几个变数。”
说罢，姜辰也是大袖一挥，一道虚空门户再次在众人面前成型。
姜辰率先迈入其中，柳神紧随其后。
禁区之主、精壁大爷和鸟爷三大仙王，以及那三件残骸也是没有任何迟疑，直接跟了进去。
“唰。”
虚空闭合，门户消失。
原地，只剩下那些奇花异草在风中摇曳。
而在那座空荡荡的茅草屋十丈开外。
那个被镇压在地上的修罗神王，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十指扣进泥土里的姿势。
他浑身的骨骼仿佛都要散架了。
但他却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刚才姜辰和禁区之主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
超越仙王。
逆转岁月长河。
重塑真身。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一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在他这个所谓的斗罗神王的脑门上。
至于他引以为傲的杀戮法则，在别人眼中甚至连当个开门狗的资格都不够。
修罗神王则是趴在泥水里，双眼空洞地看着前方那把断成两截的修罗魔剑。
他知道，哪怕是他们已经离开了，自己也逃不出去。
……
与此同时，下界八域，某一处人迹罕至的上古遗迹之中。
这里雾气缭绕，到处都是断壁残垣。
遗迹的最深处，有一座保存尚算完好的古老祭坛。
祭坛之上，坐着一名身穿灰衣的女子。
她的容貌被一层淡淡的迷雾遮掩，看不真切。
但最让人感到心悸的，是她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赫然有着两个重叠的瞳孔，里面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混沌景象。
上古重瞳女。
此时，这名一直闭目盘膝的灰衣女子突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猛地睁开双眼，那一双重瞳之中，射出两道骇人的神光，直接洞穿了眼前的虚空。
“怎么回事……”
重瞳女微微皱起眉头。
作为上古纪元存活下来的古老存在，她对因果气机的感知极其敏锐。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庞大到让她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未知因果，直接锁定了她所在的这片区域。
上古遗迹深处，灰衣女子猛地站起身来。
那双重叠的瞳孔中，混沌气翻滚，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虚空，如临大敌。
“前辈，发生了何事？”
不远处的断壁下，一名盘膝而坐的少年睁开了双眼。
少年面容沉静，哪怕是发问，语气中也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同样拥有一双重瞳。
石毅。
自从被这位上古重瞳女救下后，他便一直留在这片遗迹中重塑肉身，潜心苦修。
灰衣女子没有回答石毅的话。
她根本不敢分心。
在她的重瞳视界里，遗迹上方那原本稳固的空间法则此刻就像是一张被人随手揉捏的破布，正在剧烈地塌陷着。
下一刻。
“唰。”
一道没有任何波动的虚空门户，直接在祭坛的正上方成型。
随后，一名白衣青年也是双手背在身后，神色平淡地从门户中迈步而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风华绝代的素裙女子，以及三个看起来穿着随意的老头，外加三件漂浮在半空中的残骸。
看着这突然闯入的几人，灰衣女子并没有因为感受不到威压就放松警惕。
相反，作为天生重瞳者，她对危机有着近乎直觉般的敏锐。
她本能地催动了重瞳。
眼底深处，两枚古老的符文交织，她想要看穿眼前这几人的跟脚。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名素裙女子的身上。
只看了一眼，灰衣女子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那哪里是一个女人？
那分明是一株通天彻底的参天巨柳，每一根柳条上都托举着一个浩瀚的世界，无尽的神雷在柳树周围生灭。
“祖祭灵，是你…”
灰衣女子心头大震。
她连忙将目光移向后面的三个老头。
这一次，她看到的是三尊顶天立地的庞大虚影，脚踏星河，头顶苍穹，身上散发着镇压万古岁月的无上仙威。
仙王！而且是足足三尊！
灰衣女子的呼吸彻底乱了。
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恐怖阵容？祖祭灵竟然和三尊仙王走在一起？
带着极度的震撼，灰衣女子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白衣青年。
她想看看，能走在祖祭灵和三尊仙王前面的，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重瞳之力被她催动到了极致。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姜辰身上的一瞬间，重瞳视界里却出现了一片绝对的虚无。
“仙主！”
重瞳女惊讶出声，她没想到，这位存在竟然再次降临了。
“啊！”
直视之下，灰衣女子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猛地闭上了双眼。
两行触目惊心的鲜血，直接顺着她的眼角流淌了下来，滴落在灰色的衣襟上。
她蹬蹬蹬连退三步，身体摇晃，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不可直视！
不可推演！
哪怕是号称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的上古重瞳，在试图窥探那个白衣青年的一瞬间，也遭到了大道的反噬。
“前辈！”
石毅看到这一幕，立刻飞身上前，扶住了灰衣女子的手臂。
石毅的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
这位前辈的实力有多恐怖，他再清楚不过。可现在只是看了对方一眼，竟然就双目流血，遭到了重创？
姜辰站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两人。
“重瞳本是无敌路。”
姜辰语气平淡，并没有因为灰衣女子的窥探而动怒。
“但用来窥探本座，这双眼睛的底蕴，还差得太远。”
灰衣女子推开石毅的手，强忍着双眼的剧痛，对着姜辰深深弯下了腰。
“不知仙主降临，妄动瞳术，多谢仙主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