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卫国转过身。
他对着常亮，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缓缓地敬了一个最庄严的军礼。
身后的小周，也立刻肃然敬礼。
常亮看着他们，又望向萦绕着无尽悲伤的山林方向，心中并没有破案的喜悦，而是满腹沉重。
那些失踪的、被遗忘的、苦苦等待的灵魂，终于……可以被带回家了。
山林依旧沉默，但今日，它终于为那些逝去的生命，发出了无声的证言。
五个埋藏着无尽罪恶的地点被逐一发现和确认。
专业法医和技术人员的走进场地。
他们紧张又严肃地展开工作。
细致的地毯式勘查、遗骸提取、初步辨认。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泥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气息。
秦卫国和小周等人早已投入到后续更复杂的现场指挥、证据固定以及与指挥部的联络中。
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他们的眼神里交织着沉痛和悲悯。
常亮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提供的线索精准无比。
他为这起陈年积案打开了最关键的一环。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就不是他能参与的了。
让证据说话；
让法律审判；
让逝者真正安息。
这是秦卫国他们的专业领域。
常亮一个外人不宜，也无法再多加参与。
常亮站在那片曾经进行“喊山唤神”仪式的平地上。
望着远处山林中隐约忙碌的身影和闪烁的警灯。
常亮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有种更深沉的感慨。
生命如此脆弱；
罪恶如此深重；
自然山林，在沉默中见证了太多，也包容了太多。
“该道谢，也该道别了。”
常亮心中暗道。
这次能够如此顺利找到线索，山神的指点至关重要。
姥姥的教导犹在耳边。
既然得到了山神的指点。
常亮必须进行一次郑重的感谢仪式。
他找秦卫国简单说明了一下。
他表示自己需要再次进行一个感谢的仪式，不会干扰现场工作。
秦卫国此刻对常亮已是百分百的信服与感激，自然无不应允。
只是，秦卫国还是叮嘱他注意安全，并表示仪式完成后会安排车辆送他返回县城。
常亮背着那个已经轻了许多的背包，再次来到那块背靠山岩的平地。
仪式所需的器物，香烛黄表等，还剩一些。
常亮先仔细地将上次仪式残留的灰烬、果核等清理干净。
又从旁边摘取了一些带着晨露的野花和翠绿的松柏枝叶，作为新的祭品。
其实这些花草，这比人工的瓜果更贴合山林的心意。
常亮重新清理出一块净地。
这次常亮没有画复杂的符箓。
他只是用松枝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简单扫过，表示清净场域。
然后，常亮将那束野花和松枝恭敬地放在中间，重新点燃三炷品质最好的檀香。
常亮没有再倒酒，而是取出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水瓶，里面是他从附近山涧亲手取的清澈泉水。
常亮把这泉水，缓缓浇在野花和松枝的根部，象征着以山泉敬山灵。
手持清香，常亮面对群山，再次闭上眼睛。
与上次的“祈求”不同。
这一次，常亮的意念充满了纯粹的“感激”与“告别”。
常亮缓缓运转《云雾养气诀》。
他让自身气息与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特殊“交流”的山林再次共鸣。
他能感觉到，山林的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
这山林对他的存在也少了一分疏离，多了一分淡淡的熟稔。
“后山之灵，群山之魄，弟子常亮，再此稽首。”
沉静的吟诵：
“蒙尊神垂怜，示以迷津，冤魂得见天日，恶行终将昭彰。”
“此恩此德，重于山岳。”
“弟子无以为报，仅以山花松柏之清新，涧泉之澄澈，檀香之虔敬，聊表寸心。”
“愿神君福泽绵长，山林永固，生灵安康。邪祟退散，正气长存。”
“此番别过，不知何日再拜。”
“唯愿尊神自在安泰，弟子于千里之外，亦当时常心念此山此恩。”
常亮反复吟诵着感谢与祝福的话语。
将那份真诚的感激毫无保留地说出来，随着袅袅青烟，升腾，散入山林之中。
这一次。
异象的出现比上次更快，也更温和。
周围的风轻轻聚拢。
不再是盘旋的气流，而是如同温柔的手，拂过常亮的发梢和衣角。
光线并未明显变化。
那些洒落的阳光似乎变得更加柔和，带着暖意。
虫鸣鸟叫并未停止。
反而在常亮说话时。
森林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达着什么，形成一种奇妙的自然和声。
在常亮面前。
那由光雾和淡金色纹路凝聚而成的高大山神形象，再次缓缓浮现。
依然是那个头生鹿角的巨影
与上次相比。
祂的身形似乎凝实了一点点。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温和与了然之色更重。
“去而复返，是为道谢？”
山神的意念直接传来，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欣慰。
“正是。若无神君指点，不知要徒耗多少时日，耽误了逝者归期，寒了生者之心。此恩不敢或忘，特来拜谢。”
常亮恭敬回应，再次作揖。
山神那光雾构成的“面容”似乎微微柔和：“你心赤诚，行事有度，知恩图报，甚好。”
“此间冤情得雪，亡魂可安，亦合天地正道。我虽为地祇，亦感欣慰。”
说道这里，祂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常亮，看向他身后的背包，以及更远处云雾山的方向：“感刚刚你说，你来自云雾山，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常亮心中一动，明白山神指的是姥姥。
常亮点头：“正是。弟子蒙云雾山山神姥姥不弃，收录门下，修行学道，兼护林。”
“果然……”山神的话里多了一丝悠远的意味，“那老太太……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挑剔，也一如既往的好。”
“她能看中你，是你的造化，也是此方山林之幸。”
“望你勤加修行，不要辜负她的期望，也不要辜负你的天赋与这片天地。”
“谨记神君教诲。”常亮肃然应道。
“此间事已了，你可归去。”
山神的身形开始缓缓变淡，如同即将融入夕阳的余晖，“山高水长，或有再见之日。临别赠言：守心持正，善用汝能。山川有灵，善恶皆记。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