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得久了,连那位师傅都悄悄换了站姿,手指无意识叩着船舷。
江义豪三人这才缓缓回神。他抬腕一看表,日头已偏西。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收工喽?”他轻声问。
阿娇伸了个懒腰:“嗯,湖心吹这么久风,骨头都酥了。”
邱淑珍也笑:“是该动身啦。”
江义豪随即朝船头道:“师傅,麻烦绕湖再兜一圈,咱们回码头。”
“好嘞,先生!”师傅应得爽快。
他早看出这三位口音不同、气质不凡,八成是港岛来的客人,说话做事愈发恭谨周到。
这一趟,三人彻底放手,由师傅掌舵。
他轻拉操纵杆,引擎低鸣,鸭子船如游鱼般贴着水面滑开,画出一道舒展弧线,绕湖一周,稳稳靠回原点。
三人下船,脚步轻快,径直离开码头。
“阿豪,这湖上真是舒服!”
“下次还来蹬鸭子船!”
“没问题!”江义豪朗声应下,一手牵一个,边走边笑,“时间不等人,趁天还亮,赶紧去把剩下几个项目玩完,不然今晚怕要留遗憾。”
“太棒了!咱们直奔海盗船!”
阿娇眼睛一亮,雀跃地拍起手来。
邱淑珍也笑着点头:“走,冲它去!”
三人脚步轻快,朝海盗船方向汇入人流。
那庞然大物老远就闯进视野——高耸的钢架撑起弧形船身,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鲸,劈开游乐园上空的阳光。
边走边聊,十分钟光景,他们已站在船底仰头张望。
VIP通道依旧畅通无阻,工作人员一眼认出套票,利落地引他们插至队首。
如今游客们早听说这游乐园有VIP通道,见状只投来羡慕一瞥,没人皱眉、没人嘀咕。
前一批乘客刚下船,台阶还微微震颤。
工作人员立在舷梯旁,声音清亮又沉稳:“三位贵宾,请登船。”
“谢谢啊!”江义豪笑着颔首,阿娇和邱淑珍也甜甜道了谢。
工作人员亲自领路,挑了船体中段最稳当的位置——视野开阔、晃幅均衡,再亲手帮他们扣紧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脆响。
等普通游客陆续落座,整艘船才真正满员。
工作人员站定船头,抬手示意安静:“各位朋友,欢迎登上‘惊涛号’!”
“出发前,请务必记牢三件事——”
“第一,全程系紧安全带;”
“第二,双手紧握扶手;”
“第三,别低头、别闭眼、别松手!”
“任何一次擅自解开,都可能让身体失控飞出去——这不是警告,是保命底线。”
他话音一落,满船人齐刷刷点头,神情肃然。
谁不想玩得尽兴?可没人拿小命开玩笑。
确认全员就位后,工作人员退下甲板,朝控制台比了个手势。
江义豪反手攥住两人的手,掌心温热有力。
他侧过脸,笑意盈盈:“哟,刚才还说不怕,这会儿手心都出汗了?”
云霄飞车的狂飙、跳楼机的失重刚过去不久,阿娇和邱淑珍本想挺直腰杆,可话到嘴边却忍不住笑出声:
“怕?哼,不就是荡秋千嘛!”
“还是加了特效的!”
江义豪但笑不语,只把她们的手又拢紧了些。
心里却清楚得很——真正的浪头,还在后头。
这艘海盗船通体近十米,却只设前后两排座椅,中间空出六米宽的敞亮甲板,像一道沉默的裂谷。
对面的人影清晰可辨,却仿佛隔了一条湍急的河。
没人傻到去踩那片空地——更别说解安全带跨过去。
当然,江义豪心里门儿清:二十年后,真有胆大包天的愣头青敢这么干。
而眼下这些游客,大多是头回坐海盗船的内地游客。
广深虽是前沿城市,可这座游乐园,毕竟是全市第一家。
新鲜感混着忐忑,在一张张脸上明灭起伏。
就在这时,船身轻轻一晃,缓缓摇荡起来。
初时如母亲轻推摇篮,柔缓、悠长、带着哄睡般的节奏。
众人靠在椅背上,嘴角放松,甚至有人哼起小调。
阿娇悄悄吐了口气,邱淑珍也悄悄翘起嘴角——原来不过如此。
江义豪望着她们微扬的下巴,无声一笑。
“等着吧,高潮马上开场。”
果然,十几秒后,船身陡然加速,弧线越甩越开,活脱脱一只被巨浪掀翻的铁壳帆船,在半空划出惊心动魄的银白轨迹。
速度还没到顶峰,可离心力已开始拉扯衣角、掀动发丝。
心跳跟着节拍鼓噪,耳膜嗡嗡作响,却还不算吓人——只是血脉贲张,指尖发麻。
可阿娇和邱淑珍的脸色,正一点点绷紧。
呼吸变浅,指节泛白,连笑声都卡在喉咙里。
江义豪掌心悄然渡入一股温润气流,如春水漫过焦土,无声熨贴着她们的心口。
几乎立刻,两人眉间舒展,脸色由白转润,眼底重新燃起跃动的光。
就在那一瞬——船体骤然攀至最高点,又轰然坠向另一端!
“啊——!!!”
尖叫声炸开,像一群受惊的鸟撞向玻璃穹顶。
有孩子哭喊,有大人失声,眼前景物全糊成流动的色块,五脏六腑似被抛上抛下,脑子一片空白,只剩本能嘶吼。
而紧挨着江义豪的两人,却像被稳稳托在风暴眼中央。
心脉安稳,呼吸匀畅,反而被那腾空又俯冲的酣畅狠狠点燃!
她们死死攥着他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肤里,仰着脸,迎着呼啸的风大喊:“阿豪——这也太爽了吧!!!”
“简直太带劲了!”
“可不是嘛!这海盗船甩起来的劲儿,比云霄飞车还冲得人头皮发麻!”
江义豪笑着扫了一眼身旁的阿娇和邱淑珍。
他太清楚她们此刻的感受了。
对他而言,海盗船、跳楼机、过山车,全都不过是晃一晃、转一转的事儿,连心跳都懒得提速。
可对两个姑娘来说,这玩意儿完全是另一种心跳加速——心悬在嗓子眼,手心冒汗,脚底发飘,又怕又上瘾。
当海盗船荡到最高点,猛地俯冲、急停、再甩出一个惊险弧度时,整条船上彻底炸开了锅。尖叫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涌上来,有人闭着眼嘶吼,有人笑得岔气,还有人起初抖得像筛糠,结果几轮下来,反倒跟着节奏拍起手来——阿娇和邱淑珍就是其中最投入的那两个。
可快乐向来跑得比风还快。
等心跳慢慢稳住,耳鸣渐渐退去,这一轮体验也到了尾声。
站在船边的工作人员朝监控室比了个手势,机器应声减速。船身缓缓归位,轻轻一震,彻底停稳。那人这才上前,不紧不慢地引导游客按顺序离船。
而江义豪三人,因为手握VIP套票,自然第一个跨下甲板。
这就是VIP的底气——不用排队,不看脸色,连下船都自带优先权。
旁人心里嘀咕几句,终究没敢吭声。
刚踩上地面,江义豪顺手轻拍了拍阿娇和邱淑珍的后背,指尖立刻沾上一层湿意。
眼下正是广深市最闷热的盛夏。
这座南陲重镇,一年到头暖意不散,夏天更是蒸笼模式,气温直逼四十度,空气里都浮着一层黏糊糊的热浪。
俩人玩这一趟,早被汗水浸透,发梢贴着脖颈,T恤紧贴脊背,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美女生得再精致,也挡不住这天气的暴击——出汗,本就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指尖触到湿衣的瞬间,阿娇和邱淑珍齐齐一怔,脸颊倏地泛红。
女孩子谁不爱体面?汗津津的模样,哪好意思让人多看两眼。
“阿娇,阿珍,”江义豪声音轻松,“下个项目,咱换点舒缓的?”
“刺激的先歇歇——云霄飞车、跳楼机、海盗船,咱们可都‘打卡’齐活了。”
“不如去漂流?水道滑梯就在那边,清凉又解压。”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
两女顺着方向望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座银光闪闪的巨型水滑梯斜插天际,足有二十多米高,六层楼那么陡,水道弯弯绕绕,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银龙。
从顶上俯冲而下,光是想想就让人腿软又心痒。
可问题来了:没泳衣。
硬着头皮穿日常衣服下去?也不是不行。但作为江义豪身边的人,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上,走光风险拉满——这点分寸,她们心里门儿清。
听罢顾虑,江义豪朗声一笑:“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我让助理送几套过来,你们稍等片刻,我带你们去更衣。”
“趁这空档,咱们先转转别的?比如——那个鬼屋,敢不敢试试?”
他偏头一指,阿娇和邱淑珍顺势看去。
只见一座灰黑调的建筑蹲在树影里,外墙斑驳,窗洞幽深,檐角垂着褪色布幡,连风拂过都像在低语,阴森得恰到好处。
“鬼屋?”
邱淑珍刚扬起的兴致“啪”一下碎了,肩膀本能一缩,牙齿差点打颤。
阿娇也脚步一顿,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别看她俩坐过山车时能放声大笑,跳楼机上还能挥手自拍,可一提“鬼屋”,骨头缝里都泛起凉意。
江义豪把她们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微扬,故意拖长调子:“哟~不会吧?真有人怕这个?”
“里头全是工作人员扮的,连假发片都掉一半了,吓人?吓的是胆小鬼吧?”
这话一出,阿娇和邱淑珍齐刷刷瞪他一眼,又气又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