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这年头,大家还没见过这阵仗罢了。
三人结完账,推门而出。
江义豪深深吸了口傍晚微凉的空气,由衷赞叹:“这碗猪脚面,够味!够筋道!够岁月!”
“能熬出这口老味道,绝对是块活招牌,传三代都不稀奇。”
“嗯!太对了!”阿娇用力点头,脸颊泛着满足的红晕,“我长这么大,头回吃这么勾魂的猪脚面!”
江义豪朗声一笑:“喜欢?那以后咱常来——这儿的烟火气,配你俩的笑容,才叫圆满。”
“老公,你最好啦!”她眼尾弯成月牙,扑上来一把抱住他胳膊,指尖还沾着一点糖霜。
邱淑珍佯装咳嗽一声,指尖悄悄戳他腰侧:“阿豪,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咱得缓缓,散散步,再琢磨下一站去哪儿撒欢?”
“成!往前那条林荫道,清静又敞亮!”他笑着抬手一指,“我记得尽头还有片湖,能划船。”
顺着那方向望去——青石阶蜿蜒而上,两侧是绒绒如毯的草坪,梧桐枝叶在晚风里沙沙轻响,阳光碎金般漏下来,在石阶上跳着无声的舞。
“走!就去那儿!”邱淑珍雀跃应声。
江义豪一手牵起她温热的手,另一只手自然地覆上阿娇的手背。
三人并肩而行,脚步不疾不徐,身影被夕阳温柔拉长,融进那条静谧的绿意深处。
路旁行人纷纷侧目,目光里盛满艳羡。
尤其几个年轻小伙,盯着江义豪的背影直咂舌:“这哥们儿……人生赢家实锤了!”
而江义豪只低头一笑,握紧两只手,脚步未停,径直踏入那片斑驳光影里。
一踏进林荫小道……
三个人刚踏进林荫小道,一股沁凉便倏地裹住了全身。
外面明明还浮着二十四五度的暖意,慵懒又宜人。
可一拐进这树影浓密的小径,空气仿佛被悄悄抽走了热气,温度直落至十八度上下。
对只套了单薄短袖的阿娇和邱淑珍来说,这凉意已悄然爬上手臂,激起细小的颗粒。
两人下意识攥紧江义豪的手臂,指尖微凉,身子也顺势往他身侧靠拢——半边肩膀、整个腰线都轻轻贴了上去,像两片被风吹向同一棵树的叶子。
温热的体温从他身上传来,踏实又熨帖。
江义豪嘴角微微扬起,脚步不自觉放慢,步调变得松软而从容。
三人就这样缓步穿行于林间,
一边吞吐着草木清气,一边任思绪缓缓沉落。
喧嚣、琐事、心头那点沉甸甸的杂念,竟真的一点点消融了,散在风里,不留痕迹。
约莫十五分钟光景,小道便到了尽头。
再悠长的路也有收束之处,再温柔的时光也终将转角。
抬眼望去,一条清亮的小河静静横在眼前。
阿娇和邱淑珍眼睛一亮,笑意立刻跃上眉梢。
可惜此处并非亲水码头,而是两岸高筑的观景台——水泥平台边缘嵌着齐腰高的铁栏,栏杆上还缠着粗实的锁链,明明白白写着“禁止下河”。
她们只得站在台上俯身张望。
河水粼粼晃动,碎金跃银,映得人眼也发亮。
阿娇和邱淑珍相视一笑,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江义豪望着水面,心口也微微发烫——这方小湖实在清透得动人:阳光一照,水底青苔、游鱼影子、细沙纹路全都纤毫毕现,水面还浮动着一层柔柔的七彩光晕。
偶有不知名的小鸟掠过,翅膀一扇,便把整片宁静划开一道轻巧的涟漪。
远处,几叶游船悠悠滑过水面。
广深市游乐园的船可不是寻常小艇,而是专程定制的“鸭子船”:船头是圆润的鸭嘴,船尾翘着俏皮的鸭屁股,船舱隆起如鸭背,整艘船憨态可掬,活脱脱一只浮在水上的大黄鸭。
人就坐在鸭肚子里,从鸭嘴或鸭屁股那儿钻进钻出。
阿娇和邱淑珍当场愣住,随即心尖一颤,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土生土长的港岛姑娘,何曾见过这般俏皮的玩意?
港岛虽临海,却鲜有亲水游乐——富人驾游艇劈波,寻常百姓连片浅滩都难觅,更别说划船了。
二十多年人生里,她俩真正摸过船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邱淑珍立马拉住江义豪胳膊,声音又脆又亮:“老公!快!咱们去划鸭子船!”
“我想漂到水中央看个够!”
“对对对!快走快走!”
阿娇也雀跃起来,原地蹦了两下,手指直直指向不远处的码头,“喏,就在那儿!船都在等咱们呢!”
顺着她指尖望去,江义豪和邱淑珍一眼便瞧见了码头——
一个简易遮阳棚下坐着位售票员,正笑吟吟地招呼来往游客;河面上,穿蓝制服的船员稳稳驾着鸭子船来回穿梭,帮游客登船、系缆、讲解,动作麻利,井然有序。
江义豪点头应道:“行,这就去!”
话音未落,一手牵一个,领着两人朝码头迈开步子。
别看那码头看着近,真走过去也花了近十分钟。
刚靠近,售票员便迎上来,笑容热情又不腻歪:“先生,两位小姐,要坐鸭子船吗?”
“对,多少钱?”江义豪回以温和一笑。
“您好!这是咱园里新上线的项目,现在正做开业特惠——单人票五块,包船只要二十!”
“一艘船刚好四座,您三位正好,还能多留个空位呢!”
江义豪抬眼扫了扫停泊处的鸭子船——船舱窄而精巧,四张座椅挨得紧凑,再多塞一人,怕是要挤得脚尖碰脚跟。
他爽快一笑:“成,二十就二十,我们包船!”
他心里清楚:多掏五块钱,图的是省心自在。
谁会单独来划船?带娃的一家三口、约会的年轻情侣……哪有落单的?
等一个陌生人拼船?不如多走两步,早些上水。
售票员一听,脸上顿时绽开一朵花:“好嘞!您直接上船,不用拿票!”
说罢,他朝水边的船员扬声招呼一句,便笑着把三人往船边引。
其实这“免票”里藏着点小门道——四座船,卖三张票?账目对不上;卖四张?又显得多余。
索性不给票,二十块揣进自己口袋,干净利落,谁也不知底细。
虽然还得给掌舵的师傅分上一份。
但总比白忙活强。
这笔钱要是走正规渠道,立马就进了公账,一分也落不到自己口袋里。
可这单是私下接的活儿,油水全在两人手里攥着。
江义豪压根不在乎他收不收票——反正就是带他们到水面上兜兜风、松快松快罢了。
往后几十年,这类事儿太常见了。
就像那些热门景区里五花八门的加价项目,明码标价是假,暗地加塞才是真。
江义豪早年见得多了,心里门儿清。
说到底,他如今手头宽裕,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动作,自然懒得较真。
……
三人一登船,那师傅便利落地发动机器,船身轻巧一挣,立刻离岸。
既然是私活,码头上多停一秒都是风险。
万一撞上园区巡查的领导,虽说不至于丢饭碗,可挨顿训、扣奖金、记过处分,哪样都够喝一壶的。
谁也不想平白惹麻烦。
等船驶远了,水波一荡,人影一晃,谁还管你干了啥?
鸭子船在师傅娴熟操控下,很快滑出码头,稳稳浮在湖心开阔处。
师傅笑着扭过头:“几位,想不想亲手试试开船?”
“脚下有踏板,跟骑自行车似的。”
“你们仨一块踩,船就往前走;中间那个方向盘,随便调方向。”
这话一出,三人齐齐低头打量船舱。
其实江义豪刚上船就认出来了——这老式鸭子船,他小时候在老家玩过,蹬起来吱呀作响,慢是慢,却特别有劲儿。
只是刚才光顾着看景,一时没想起来。
阿娇和邱淑珍却是头回见,港岛哪有这种带脚蹬的“水上玩具”?一听能自己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阿豪,咱们一起踩吧!”
“对啊对啊!真想试试自己掌舵的感觉!”
江义豪忍不住摇头笑:“行吧,陪你们疯一回。”
又指了指座位,“阿娇,你挪到邱淑珍那边去,三个人前后发力才顺当。”
阿娇应声点头,麻利地往对面移了位置。
船舱四座,两两相对,此刻江义豪独坐一侧,正对着两位女士。
见她俩坐定,江义豪扬声道:“准备好了——踩!”
“好嘞!”
“来啦!”
话音未落,三人同时用力,脚下一蹬。
船底桨叶哗啦转动,鸭子船悠悠启程,在粼粼波光中缓缓前行,真像只慢悠悠划水的胖鸭子。
力气用得不大,节奏也舒缓,三人一边踩,一边任湖风拂面、阳光洒肩,心也跟着松开了。
而那位师傅始终站在船头,没插话,也没凑近,只静静守着,像一道沉默的剪影。
不知不觉,船已泊至湖心最静谧的一片水域。
江义豪抬手示意:“停一停吧。”
转头朝两位女士笑道:“在这歇会儿,吹吹风,透透气,多自在。”
阿娇和邱淑珍相视一笑,轻轻点头,闭眼深吸一口湿润清冽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