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切终究是太迟了。
哪怕姜尘渊感知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却也无力回天。
便在他抽身而退之际。
周遭岁月，在刹那之间，万年转瞬而过。
那道未知的大道天音却不为所动。声音幽幽响彻，宛如跨越了无尽维度，仅在瞬息之间，便将周遭的一切彻底粉碎。
“超脱之路既已定下，你……退无可退。”
过去、现在与未来，这些象征着“玄天”具象化的大道法则，本不过是姜尘渊翻手可弄的玩物。
可如今，他却不受控制地与这些浩瀚大道渐渐相融，再难分彼此。
浩荡无垠的岁月长河中，他的身影正在寸寸崩塌、徐徐化作虚无。
唯独在意识彻底溃散的最后一刹，姜尘渊的心头陡然斩破迷障，生出了一股通透的明悟。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一切，不过只是注定！
是天命如此！
都是安排好的道路。
李长生如此，他亦是如此。
故而他才心灵受蒙蔽，如此急不可待。
但……
生死之间的最后一刹，姜尘渊的眸光骤然璀璨。
“……此战，仍未穷尽！”
天命是注定！
然而他的存在，本就是意料之外，是棋盘之外的因！
是以。
此战远未结束！
嘭。
宛如镜花水月，一切有为之法，终作梦幻泡影。
姜尘渊的身影，彻彻底底地淹没在了岁月长河的波涛之中。
他存在于世的一切痕迹，从万物初生的过去，至遥不可及的未来，皆在这一刻被生生抹除，荡然无存。
逆着岁月长河极速回溯，直至抵达那“玄天”的最源头。
那是亿万维度、无尽大道的终极信息交汇之地。
一尊宛若混沌本源般的伟大存在，仿佛跨越了万古的死寂，正在徐徐复苏。
此地，是一片绝对的光之汪洋、光之国度。
在这里，所谓的时间流逝与空间更迭，哪怕大道本身，皆丧失了其应有的意义。
即便是一介凡俗蝼蚁，若能立足于此，亦能与天同寿，永生不朽。
然而，若无这尊混沌存在的恩允，哪怕是功参造化的无上大能贸然踏入。
也会被这无处不在、绚烂至极的恐怖光辉，在一瞬间压塌一身道果，身死道消。
“姜尘渊……”
一声低语响起，似衍化万千大道齐齐共鸣，神圣宏音浩荡无极。
未见那尊存在有任何动作，其前方的虚无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座微缩的虚空界海，正兀自运转。
哪怕是造化境的巨头亲临，也无从堪破这界海究竟是虚妄还是真实！
诸天万界，唯有涉足混元领域的道尊方能洞悉。
这，正是那真实不虚的界虚之海的本源全貌。
只是在这微缩的界海之中，一方方大千世界正在生灭起伏。
在此时，皆显得微不足道。
那浩瀚的版图上，绝大部分疆域已被密密麻麻的奇异光点所占据。
而在这其中，玄天的光点，赫然占据了不少界虚之海！
“又是一次尝试么……诸位，便如此笃定？”
混沌存在的声音幽邃难测，似在喃喃自语，又似在隔空与那些光点进行着某种古老的呼应。
“也罢。”
“那便让吾，拭目以待。”
“开！”
一字真言，引得无尽虚无剧烈震荡。
那方由法则衍化而出的微缩虚空界海，骤然爆发出恐怖的转速。
亿万万重平行世界，在这一道旨意之下，开始了一场颠覆界虚的无尽轮转。
同一时刻，无垠虚空中的点点明光骤然大盛。
那些盘踞于真实纬度之上，执掌并衍化着无上大道法则的道尊们，竟在这一瞬齐齐而动。
轰隆隆！
一条仿佛贯穿了整个虚空界海的浩瀚岁月长河，奔涌而出。
然而，这股无上伟力所撼动的，根本不是某一段截断的时光，而是……
浩淼界海，亿万万大千世界，乃至于数之不尽的生灵造化！
万事万物皆在逆转。
整个界海之虚，都在这股不可思议的力量面前，被生生倒转了乾坤。
此等惊天剧变。
众生全无察觉，纵使造化境大能，亦连窥探资格都没有。
不登临道尊之位，不凝结那混元无极的至高道果，便终究是连窥探此等隐秘的门槛都无法触碰！
而待到这般翻天覆地的动荡彻底平息之际……
“道尊。”
三清道统的恢弘大殿内，纯阳仙王匍匐拜倒，神态恭敬到了极致。
他对于刚刚发生的万古剧变一无所知。
在他的记忆之中，便只知晓，道尊相召！
至于往昔玄天大世界中发生的种种过往，皆如水中月，不过虚幻，不介于心，不存于神。
“去吧。”
道尊那宏大渺远的声音，似从九天之上的虚无中垂落。
“这一纪，混元将出……”
“是。”
纯阳仙王心潮澎湃，领命而出。
然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在曾经，在原本那条已经被抹除的时间线中，从始至终，都根本不曾有过什么“道尊相召”！
还是那些造化之王。
还是去往同一个地方……
玄天！
只是其中的斯人已然不同。
……
……
大乾。
南州。
宣城，明王府。
池水清澈，假山嶙峋，青砖绿瓦掩映在翠竹之中，
莲花铺就的池子中心，雕龙画凤的凉亭中，已经摆好了茶水点心。
一席金纹玄衣，银冠玉带的青年端坐于石凳上。
姜尘渊。
大乾皇子，封明王至今，已然六年时日。
只是武道平平，为人更是一无所长。
甚至在这天下间，已然传出，其跟天魔门勾结的风言风语！
天子震怒。
命靖武司严查。
其中，那位在春秋大宴名声大震的少年剑仙李长生亦在随行之列。
“殿下。”
月怜心微微垂首，
“天使到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风声徐徐。
姜尘渊一直未曾言语。
月怜心只感古怪。
这姜尘渊不过他们天魔门的傀儡，往日行事全无章法。
听闻天子震怒，派出天使巡察，当是后怕不已，怎么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她抬眼，波光转动。
只见明王微微仰首，似在遥望长空。
但那一幅神情，月怜心发誓，她从未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