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若真有混元道尊这般至高无上的存在，于无尽虚空中证道新生。
那么这浩瀚界海理应生出相对应的反应。
有无边紫气横贯界海。
有大道天音普渡大千。
普降甘霖，万界法则齐齐朝拜的混元异象，本该如过往纪元那般如期而至。
可眼下，竟是毫无动静！
连一丝波澜都不曾泛起，便直接跳到了诸位道尊法旨传念大千的骇人地步！
需知，此刻陷入惊疑的这尊造化之王，在界海之中可谓声名赫赫、强横无匹。
号初圣之天，亦为万魔之帝。
其身存续，横跨九十余个纪元的漫长光阴。
更曾与那威压万古的纯阳仙王坐而论道，未分伯仲。
可就是这等看透了岁月沧桑的古老存在，如今却只剩下满心茫然。
他见证过太多沧海桑田，却在自身浩如烟海的过往记忆中，翻寻不到哪怕一丝与今日相符的荒诞场景，故而深感大惑不解。
且并非只有他一人如此。
放眼苍茫界海，那些从岁月中被骤然惊动的造化之王们，此刻不论是否已动身准备前往玄天。
他们心中翻涌的念头……
无一例外，皆与这位初圣魔帝如出一辙。
震骇而茫然！
道尊之威，无远弗届。
哪怕身处岁月长河的深处，置身于玄天的历史源头，姜尘渊依旧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威压。
那是一种宛如凡人第一次仰望煌煌大日存在的深沉震撼。
不可思议，不可名状。
哪怕不借助体内诸多造化之王的道果底蕴。
他凭自身的境界，同样能明悟这股至高力量的恐怖。
也可以感知到他们的存在，他们的道……
“混元道尊……”
姜尘渊骤然止步，脸庞被氤氲的混沌之气遮掩，神情难辨。
他没有再往前走，硬生生停在了这历史源头的边缘，不曾真正踏足其间。
细细回想，事情的发展似乎透着一股诡异的突兀。
诸天造化之王的降临，自身对诸天大道的吞噬，乃至最终成就无量造化的绝巅境界……
这一切看似循序渐进，尚在常理之中。
可偏偏在成就造化的那一刹那，自己竟会“福至心灵”般，毫不犹豫地直奔这岁月长河而来，妄图一口气摘下那至高无上的混元道果。
一步登天，直取混元。
这种突如其来的强烈冲动……
乍一看似乎顺理成章，实则透着绝对的反常！
回首过往，姜尘渊无论再怎么骄狂自信、自负睥睨，
其行事的底层逻辑，也大多建立在天地本身的压制之下。
所争所战，皆是有十足把握的同境对局。
从人仙。
真仙。
天仙……
乃至登临造化绝巅，一路走来，步步皆是如此。
他虽狂傲自负，却从未失去过审时度势的理智。
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些。
从始至终，他都是在天地桎梏之下，是当世第一流。
对手敌人，至多一个境界。
唯独这至高的混元道果截然不同。
这是一个从开始就彻底超越了他。
是正常情况下，一尊造化根本不可触及的绝对禁忌。
可即便如此，他竟然还是鬼使神差地去尝试了。
昔日在玄黄古洲时，他这般越阶的疯狂举动，去感悟混元，或许还能用局势所迫、事出有因来解释。
但放在毫无生存危机的现在……
这无缘无故生出的“贪念”，又怎会是源自他的本心！
“莫非有人在无声无息间遮蔽了我的意志，甚至悄然篡改了我的灵光念头？”
姜尘渊语气淡然，丝毫没有因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而生出惊惶。
毕竟，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如今的自己既然已经察觉到了端倪，看穿了这层迷雾。
那对方的手段便不再是无解之局，终究还在自己的应对范围之内。
“所以……”
他心海之中念头飞速转动，一刹化千万，
“是那位无妄？”
“还是高高在上的诸位道尊？”
能做到这等神不知鬼不觉地步的，唯有涉及道尊那一层级的存在。
须知在造化这一境中，如今的姜尘渊哪怕没有混元道果加持，也已是实打实、且强横无匹的造化之王。
玄天之中，造化但凡证道，其底蕴便足以堪比渡过二十纪岁月的古老者。
更何况，他不仅在玄天证道，更一口气吞噬了诸多造化之王的毕生道果。
凭他如今在无量造化一道的强横，莫说是寻常造化。
便是界海中真跳出来一尊渡过几百纪、上千纪的最古老者，也绝无可能在悄无声息间扭曲他的意志。
说到底，这都是同一个境界，同一个层次。
唯有超越其上，才有可能！
而在这两个猜测中，相比于那些早已超然物外的诸位道尊，显然还是“无妄”这位昔日的造化之王、半步混元的存在，嫌疑最大！
“连被其他造化认定为必死无疑的圣皇炎，都能暗中留下后手，妄图逆转生死重归世间。”
“没道理一位曾经只差半步便可证道混元的绝代强者，会毫无底牌地彻底寂灭！”
随着思绪的深入，姜尘渊脑海中犹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出一幕幕属于他人的过往记忆。
那是界海虚空之中，近百个纪元以来，另外两尊造化之王极尽升华、蜕变为道尊的浩大景象。
只可惜，这些记忆的视角皆源自被他吞噬的那些造化之王。
他们只能看到证道成功与否的表象，却根本无法洞悉混元蜕变时那更深层次的大道奥秘。
自然也就无从拿来与眼下的诡异局面作对照了。
“为何止步不前……”
就在刹那，一道分不清男女老少、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骤然在无边混沌中响起。
“这一切，都是你在作祟？”
姜尘渊立于虚无之中，无量道光弥漫，遮蔽大千。
此刻的他，好似诸天万道、过去未来唯一的主宰。
“吾等了无数个纪元，等了无数个可能……”
那声音浩荡回响。
无数纪元？
无数可能？
此间造化之争，不就源自三个纪元之前？
也就在时。
心念骤起，道心震颤，无边危机骤然笼罩周身。
姜尘渊毫不犹豫，反身而还，欲要踏回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