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王府。
殿中。
兽炉焚天香,自有淡淡青烟缭绕。
壁悬古画,气肃神凝。
金柯并未带任何随从,孤身一人踏入明王府,面见明王而来。
玄色长袍,身形挺拔如松。
面容刚毅,眼神锐利似鹰。
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的凛然气势。
似有金铁交鸣之音骤响,无形的气机微澜!
金柯神情虽静,心中却波涛起伏,不能平静。
感意见神,所知所思,皆不如本尊当面!
在他眼中,姜尘渊仿若寻常,偏生看之不透,望之不明!
能让他一位天人大宗师一眼都无法感知其深浅……
实在难以想象,这位明王殿下究竟是如何修行的,竟能这般超凡脱俗?
要知道这位明王殿下,如今年纪不过二十岁,便已有如此境界修为,若再给他些时间,届时又该是何等惊天动地的进展?
而若他将来登基,成为下一位大乾天子,寰极御宇,执掌乾坤,这神州天下……
念头刹那,金柯便不敢多想。
陛下,可是还活着呢!
但在不知不觉中,金柯的凛然气势收敛,不复开始模样!
“哦?”
姜尘渊眸光清冽,轻笑一声,便顺着金柯的话答道,
“不知金大人前来寻我,有何见教?”
金柯的实力,没有意外,却是目前这天都九大天人中……
哦,随着万灵教主退走。
应当是在八位天人大宗师中,只比那位新晋不久的天人供奉高出一线,比之其余者,都是差之甚多。
当然。
这却也不代表他们之间的差距,真的极大。
毕竟境界是境界,实力是实力。
武道真意便是境界,高就是高,弱就是弱。
但真打起来,自然不能只看武道真意。
真要论较起来,也就只能说,还是要看当下的情况!
“见教不敢当。”
金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电,牢牢锁定姜尘渊,
“本官却是为传陛下旨意而来!”
昨日一事沸沸扬扬。
天子却是在第二日醒来时,方才知晓。
于是召金柯、四方侯、大供奉齐齐入宫问询。
最后虽是不了了之,但却留下金柯,商谈了一番。
这才有如今金柯登门拜访明王府而来!
“旨意……”
姜尘渊似在咀嚼话中意思,
“父皇有何吩咐,竟劳烦金大人亲自跑这一趟?”
金柯压下心绪,沉声道:“昨日殿下回京,想必车马劳顿,未及休息。然天都夜色,却因殿下而波澜骤起……”
他顿了顿,似在思量,
“陛下闻之,虽知殿下武道超凡脱俗,天人交感间或有不拘常理之处,但天都重地,大乾中枢,一举一动皆关国体。”
“所谓的吩咐,无非就是陛下能望殿下稍敛锋芒,静心休养,莫要再引动天都出些什么波折。”
这番话,表面上是关怀劝诫,实则字字敲打,核心便是昨夜姜尘渊意压天都之举过于张扬,天子不悦,勒令收敛。
而且……
回想宫中见得天子时的情形,金柯便是心头一沉。
彼时大药宫内,丹气缭绕,比往日更显浓重。
天子斜倚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连睁眼似乎都显得颇为费力。
但更为重要的却是……
天子听闻昨日之事时的肃杀!
毫不夸张地说,要不是明王实力强横,位列天人,怕是稍有僭越之举,便已是派出天兵拿下,择日问斩!
自古君王多薄幸,最是无情帝王家!
掌握的一切权力面前,何来什么亲情可言!
天子说是让太子监国,但什么时候,真正将权力下放过?
没有!
大乾的决策权,依然还在乾天子的手中,从未旁落!
每逢大事,不还是要上禀天子裁定?
而今明王起势,甚至足以超脱朝廷法度,行不可行之事。
这定然要让天子为之猜忌多疑。
只是之前是对付天魔门,是御敌于外,以天人大宗师的身份,足以免于责罚,这才只是唤回天都而来,但昨日之事,怕是真让天子生出杀心!
这几乎已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
别看今日招诸多天人大宗师,看似什么命令都没有下达,也不曾安排什么后续事宜。
可但凡了解一点陛下者,都不可能这般认为!
就是眼前从容不迫的明王……怕是一样可知!
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更遑论两大真龙厮杀!
一旦彻底撕破脸,便是雷霆之怒,血雨腥风。
到那时,别说天都安宁,整个大乾江山都可能陷入动荡,甚至给魔道妖邪可乘之机!
这点,还是金柯亲眼所见姜尘渊后,方才得出的结论!
“父皇的教诲,孤……听懂了。”
姜尘渊的声音淡然,但意思却根本不同!
孤。
称孤道寡。
拥有实权的亲王,在自家封地,私底下这般说说也就罢了。
但如今在天都,与之天子派来之人对谈,却依然以孤自称,如此称谓,便是赤裸裸的僭越!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金柯默然,之前所有的担忧与猜测,在这一个“孤”字面前,尽数得到印证。
姜尘渊根本没把天子的敲打放在眼里,甚至早已将自己置于与天子对等的位置!
“不过……”
姜尘渊话锋陡然一转,
“武道通天,意随心动,孤习武至今,所求者,唯‘直抒胸臆,百无禁忌’八字。”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金柯身上。
磅礴如渊海,厚重如神山的武道意志虽未刻意释放,却让金柯这位天人大宗师瞬间感到心神一紧,仿佛有亿万钧重担加身!
“若心中之意,连宣之于外都需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那还修什么心,练什么武!”
姜尘渊倏然起身,衣袂垂落,几如孤峰绝仞,高山仰止!
大乾中的天人大宗师,为何比之正宗等势力算是势弱?
其上还有真龙压制,怎能不弱!
可以说,成也如此,败也如斯!
言罢,姜尘渊不再看金柯,只随意一拂袖,
“金大人,孤便不远送了。”
逐客之意,昭然若揭。
金柯深深看了姜尘渊一眼,
“我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落的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