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监愣神之际,陆玄知已经跨上了马车,扬长离去了。
“哎,陆将军……”
太监在后面着急喊道,回应他的只有车轮滚滚向前的声音。
太监追不上,只得长叹一声,转头回皇宫去。
常青轻轻挑开车帘向外看:“主子,那太监已经走了。”
见陆玄知眉间紧锁,似乎根本没听见常青说的话一般,常青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担忧:“主子,陛下知道您又推脱不去见郡主,会不会龙颜大怒啊?”
陆玄知似乎这会儿才回过一点神来,他动了动唇:“待会儿到了宋府,你去敲门。”
常青黯然泄了口气:“主子,可是宋姑娘也认得我,她知道我是您的护卫,自然也不会见我啊。”
陆玄知胸中郁结越堵越深。
“我想见她,可是我不想再听到她说,她要嫁给沈听澜。”
昨日宋明念看着他说,她已经答应沈听澜,要嫁给他的画面,在陆玄知脑海中挥之不去。
陆玄知该说的都说了。
可是已经晚了。
已经晚了……
想到这,陆玄知顿时觉得胸口憋闷,一口气卡在心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按住胸口处,用力吸着气,试图缓解身体不适。
这时,马车停住,车夫道:“陆将军,到宋府了。”
阳光透过合欢树树叶缝隙洒下来,映出斑驳光影。
陆玄知站在宋府门口,脚步定在那里,仿佛生了根。
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双手负在身后。
可是细看之下,他负在身后的手,正不自觉地捻着袖口暗纹,一下又一下。
“常青,你去敲门。”陆玄知沉声吩咐道。
常青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叩响宋府府门。
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小厮,看见常青,先拱了拱手:“这位大人,您找谁啊?”
“哦,是我家主子要找宋姑娘。”
小厮又往外面看了一眼,见陆玄知立在门口不远处,应了一声道:“那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常青点头。
大门又被关上。
随着门被碰上的响声,陆玄知更觉紧张。
宋明念会不会不愿见他?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陆玄知下颌绷得又紧了几分。
沈听澜那张温润无害的脸在陆玄知脑子里一闪而过,被陆玄知强行压了回去。
其实陆玄知怕的不是沈听澜,而是宋明念真的不要他了。
等了许久,宋府府门也没有动静。
陆玄知有些落寞,自言自语道:“看来她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甚至懒得着人再过来通禀一声。”
常青忙道:“这,许是刚才的小厮没传好话。我再去敲一遍门。就说主子是给宋姑娘治病来的,宋姑娘应当会出来的。”
常青又过去,拉住门上铁环,刚要叩响,大门便被拉开。
这回里面的小厮是提着扫帚出来的,他看见常青,愣了一下:“您二位还没走呢?”
常青脸上挂起笑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主子还等着见宋姑娘呢。”
小厮挠挠头:“啊?我们姑娘说,外面的大人等不到她回话,自己就会走啊。”
说罢,小厮便不再看常青,扫起门前台阶上的落叶花瓣。
常青挪了两步,站在小厮前面道:“我家主子找了有名的大夫,想给宋姑娘治病,麻烦你再进去说一声吧。”
小厮摇摇头道:“不行,宋姑娘说了,不管外面的人说什么,她都不见,也不答应。您请回吧。”
常青颤巍巍转头去看陆玄知,显然陆玄知全都听到了,此刻正急火攻心,扶着一旁的合欢树喘气。
她不想见他。
陆玄知太阳穴突突地跳,明明深吸了一口气,却觉得半点空气都没吸进来,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常青赶忙跑过去,扶住陆玄知:“主子,您没事吧?”
陆玄知微微摇头:“没事。”
常青回头看了眼宋府的围墙:“主子,这围墙不高,轻松一跃就翻过去了,不如咱们就别走正门了,直接翻过去,告诉一声宋姑娘,让她明日来陆府就好了。”
陆玄知苦笑道:“她现在见我一眼都不愿意,你觉得,就这样传一句话,她明日会来见我吗?”
常青一时无言。
风起来了,树叶哗哗作响。满树的合欢花开始不安分起来,几朵合欢花飘飘悠悠地被风吹落,随着风飘进墙院内。
宋府里,宋明念坐在石凳上,攥着手中帕子,抹了抹嘴角。
“我喝完了。”她对面前的沈听澜说道。
沈听澜递过去手中的橘瓣:“刚好,我也剥好了。”
宋明念没有客气,拿过来便放进了嘴里。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荡漾,冲淡了苦味。
宋明念咽下去后,几经犹豫,还是开了口:“听澜,你不是还有事吗,要不你先从后门出去吧。”
沈听澜神色一滞,嘴角扯笑:“怎么,赶我走?”
宋明念赶紧摇头:“不,不是。就是哥哥今早一大早便去当值了,我就想着,你应该也有事情要做,就不必在我这浪费时间了。”
宋明念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
她现在可谓是心神大乱。
今早刚送走了宋清砚,沈听澜就后脚进来了。
提着几包药,说是给宋明念找了好药材,要给宋明念补身子用。
原本到此处,沈听澜送完药也该走了。
就因为宋明念随口提了一句自己怕苦,沈听澜便非要留在这,看着宋明念喝完一包药再走。
宋明念真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
说什么不好,非得说这一句。
让沈听澜和陆玄知两人撞在一起了。
方才小厮进来通报,说陆玄知在外面要见宋明念的时候,宋明念明显看见,沈听澜脸都黑了。
她既不敢出去找陆玄知,更不敢让陆玄知进来,看见沈听澜。
这下可把宋明念为难坏了。
她拿起茶壶,想给自己倒杯茶压压惊。
只是那细细的水柱歪歪斜斜地落下来,先是对准了杯口,后来越来越偏,落在桌面上。
宋明念自己却浑然不觉。
“念念。”沈听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急切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