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的乡野,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上。
桃儿一行人拖着疲惫却满足的身躯,终于回到了出租的乡间小院。
白日里在山间野炊烧烤的余韵还未散去,众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郁的烧烤味。
孩子们更是玩得尽兴,衣襟上沾满了草汁和炭灰,小脸上也东一道西一道的黑印子,活像两只小花猫。
“东西都搬下来吧,小心些,别磕着了。”
桃儿一边指挥着众人卸下烧烤架、炭盆和剩下的食材,一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头。
今晚大家兴致都高,她也跟着忙前忙后,这会儿才觉出几分乏意。
等东西都归置妥当,桃儿转身看向还围在阿衍和欢欢身边的冬葵,吩咐道:“冬葵,你带阿衍和欢欢去沐浴。
这一身烧烤味,怕是睡不着觉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今天两个孩子玩得尽心,衣服都脏了,身上也出了汗,不洗干净都没法要了。”
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阿衍瘪了瘪嘴,支吾道,“桃儿姐姐,我洗洗还能要的……”
欢欢也跟着说,“桃儿姐姐,我……我洗洗也能要的。”
萧逸他们几人听了都大笑起来。
“好好好,洗洗都能要,快跟你们的冬葵姐姐去洗白白吧!
待会我可要检查哦!
今天晚上谁洗的更干净,谁就跟桃儿姐姐睡,不过就今天一晚上哦!”
桃儿笑着说道。
两个孩子欢喜的跳起来。
“我要跟桃儿姐姐睡。”
冬葵应了一声,笑着朝阿衍伸出手:“阿衍,走吧,姐姐先带你去洗香香。”
谁知阿衍却往后退了一步,小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他抿着唇,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偷偷往旁边瞟了瞟,然后伸手一指,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我要时七叔叔带我去,不要冬葵姐姐,冬葵姐姐是女孩子……”
桃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抿嘴笑了。
这小家伙,到底是长大了,知道男女有别,开始害羞了。
她看了看一旁正收拾东西的萧逸,又看了看红着脸的阿衍,心中微微一动。
这叔侄二人虽然相认不久,但血浓于水,若能趁此机会多亲近亲近,倒也是件好事。
于是她点了点头,温和地说道:“好,那就让时七叔叔带你去。”
萧逸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阿衍。
那小家伙正眼巴巴地望着他,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既有期待又有一丝怯怯的紧张。
萧逸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大步走过去,大手一捞,直接将阿衍扛上了肩头。
“阿衍,这可是你说的。
等一下可不准哭鼻子。
我今天非给你搓下一斤泥下来。”
“救命啊……
我不要了……”
阿衍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随即大喊起来。
小手紧紧抓住萧逸的衣领,两条小腿在空中晃悠着。
“晚了……”
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萧逸稳稳当当地扛着他往浴房走去。
月光将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欢乐的情景让人心中暖意融融。
桃儿目送他们离去,唇角弯了弯,这才收回视线。
冬葵则是抱起了欢欢,带她去洗白白了。
桃儿一转头,就见李长老歪在院中的藤椅上,面色酡红,眼神迷离,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显然是喝得有些多了。
方才烧烤时大家轮番敬酒,李长老来者不拒,这会儿后劲上来,整个人都有些犯迷糊。
桃儿无奈地摇摇头,唤来清风:“清风,劳烦你把李长老扶回屋里去,给他倒杯温水喝,等一下我熬了醒酒汤再给他老人家送过去。”
清风应声上前,小心地将李长老搀扶起来。
李长老脚步虚浮,半个身子都靠在清风身上,嘴里还在嘟囔:“桃儿丫头……再喝一杯……好喝……”
桃儿笑着摆手:“李长老,您醉了,快回去歇着吧。”
等清风扶着李长老进了屋,桃儿正盘算着接下来做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桃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转过身,就见谢景辰不知何时走到了近前。
月光洒在他颀长的身影上,衬得他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他方才也喝了不少,但显然酒量极好,神色依旧清明,只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松弛和随意。
桃儿想了想,今晚大家酒喝得多,肉吃得更多,偏偏一粒米都没进。
若就这样睡下,半夜胃里恐怕要闹腾。她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你来得正好,跟我去后厨打下手吧。
熬点醒酒汤,再煮一锅粥。”
她一边往后厨走,一边解释道:“晚上光吃肉了,没吃米饭,喝点粥暖暖胃,大家夜里也能睡得舒服些。”
谢景辰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心想桃儿姑娘真是心细如发,又美又善良。
他连忙跟上桃儿的脚步,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好,烧火的活交给我,你只管掌勺便是。”
桃儿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还会烧火?”
谢景辰轻轻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少年气:“早就学会了,不在话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厨。
桃儿麻利地从橱柜里找出砂锅和汤锅,又去院子里摘了几株新鲜的紫苏和薄荷。
醒酒汤的方子是李伯教她的,用葛花、枳椇子、紫苏叶加少许冰糖,文火慢熬,解酒效果极好,喝下去胃里也妥帖。
谢景辰则蹲在灶膛前,熟练地捡起干柴,用火折子点燃,小心翼翼地塞进灶膛。
火苗舔舐着柴木,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桃儿一边切着姜片,一边偷偷看他一眼。
这位平日里气度不凡的公子爷,此刻蹲在灶台前烧火,倒也像模像样,半点不见局促。
她心中暗暗点头,这人的确和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公子不太一样。
骨子里就没有那种平常贵公子的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
灶上的水很快烧开了,桃儿将洗净的药材投入锅中,盖上盖子,转小火慢熬。
另一口灶上,粥锅也咕嘟咕嘟地冒起了热气,米香渐渐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火候小一些,醒酒汤要慢慢熬才能出味。”
桃儿叮嘱道。
谢景辰应了一声,用火钳拨了拨灶膛里的柴火,让火焰变得更柔和。
他抬头看了桃儿一眼,她正站在灶台前搅动粥锅,侧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阿桃。”他忽然开口。
“嗯?”桃儿头也没回,专注地盯着锅里的粥。
“没什么……”
谢景辰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将火又拨旺了一些。
有些话现在说不合适,还是算了吧!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醒酒汤熬好了,浓郁的草本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