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女子立刻对小丫鬟吩咐道：“派人悄悄跟着他，别让他察觉。另外去回禀楼主，就说我今日乏了，明日再继续。”
“是，奴婢这就去办。”小丫鬟恭声应下。
“您既已认准了他，何必还要拖到明日？”一旁的洛西满脸不解地问道。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说寻着了有缘人，这不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女子说着，转身看向洛西，“这事后面就要辛苦你了，别留下痕迹。”
“奴婢晓得了。”洛西垮了肩膀，乖乖应下，促狭地眨了眨眼，“小姐，您刚才那阵仗可是把他吓得不轻。”
“哈哈哈，只差没急哭，真是一个呆子。”
女子说着，粉面上悄悄漫开一层薄红。
“可小姐您刚才对他又是搂又是抱的，那般主动……”洛西忍着笑，故意逗她。
“我还不是想试试他的性子，”女子立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反驳，可话到末尾却泄了气，嘟着嘴抱怨，“ 他倒好，都不正眼瞧我一下，还叫我小乞丐。”
“说真的，这位公子倒是生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品行瞧着也端正。”洛西托着腮，幻想起来，“小姐，要不您把他赏给我吧？若能寻到这样的夫君，倒也算是我的福气了。”
“休想！”女子想也不想地截断她的话，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骂道，“别白日做梦了，走，随我去办正事。”
……
苏元借着夜色掩护，从相府后墙的狗洞里钻了进来。
他刚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一转身便撞进一道身影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了出来。
“啊——”他捂着怦怦直跳的胸口，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悦儿？你大半夜的站在这儿做什么，差点吓死我。”
“大哥，我还想问你呢。”苏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晚了，鬼鬼祟祟地从外面回来，到底去做什么了？”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家里的院墙谁都能翻进来，怕是不够安全。
干脆起身在院子里转悠，想看看哪些地方需要加固防护，没承想刚走到后门附近，就见墙根下有黑影晃动。
她起初以为是贼人，定睛一看，那黑影却摸索着从狗洞里钻了进来。
更有趣的是，还是她大哥。
苏悦的目光落在墙根那个黑漆漆的狗洞上，这洞明日必须堵上，也太不安全了。
苏元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脸上立刻露出讪讪的神色。
他哪儿是愿意钻狗洞，实在是夜深了，怕惊动家人，才出此下策，没想到还是被妹妹抓了个正着。
“大哥，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苏悦忽然皱了皱鼻子，她闻到一缕清冽又缠绵的香气，很特别，“闻着倒是有些熟悉。”
“我、我没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就是在外面转了转，时候不早了，我先回房休息。”
苏元被问得脸颊发烫，眼神躲闪，他只想赶紧回房，把这一身陌生的香气洗干净。
苏悦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喃喃自语：“什么地方会乱七八糟的？”
算了，谁还没点小秘密呢，她大哥向来自律，倒也不必担心。
此时夜露渐重，困意也涌了上来，她打了个哈欠，回了院子。
可刚躺到床上，她猛地弹坐起来，大哥身上的香味，怎么和小舅舅送她的那盒香一模一样。
她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跑到衣厨前，翻出那个木箱。
盖子一打开，香气便漫了出来，与大哥身上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怎么会有这种香味？
苏悦心头疑窦丛生，视线落在那个手镯上，那只龙元国的皇室手镯。
她捏起手镯看了两眼，重新将木箱锁好放回衣柜，把手镯放进了妆奁里。
她躺回床上，这一次，终于睡着了。
第二日，苏悦在府里听了一整天关于自己的八卦。
她嗑着瓜子，听得不亦乐乎，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想象力，芝麻大的事都能传成惊天动地的奇闻，把猫传成大象都算是保守的了。
黑红也是红，反正她如今算是出名了，过程如何倒也不必在意。
好不容易熬到晚饭结束，苏悦刚回到自己的院子，正准备换衣服出门，主院的小厮就匆匆跑来传话，说她爹让她即刻去书房一趟。
奇怪，她才从主院回来，怎么又要找她？
苏悦满心纳闷，好在没来得及换衣服，省去了麻烦，当下便跟着小厮往书房去了。
书房门口静悄悄的，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苏悦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而入，刚开口说“爹爹找我……”，话语便在看清房内之人时戛然而止。
苏正黑着脸坐在主位上，而他身旁的客座上，坐着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见过王爷。”苏悦收起眼底的诧异，语气平淡地行了一礼。
“苏姑娘。”云璟缓缓起身，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悦看向自己爹，见苏正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言，跟着云璟走出了书房，来到院中的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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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是他？”刚站定，云璟便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明明说过，不想与皇家有任何牵扯。”
他听到消息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丞相府没有否决，便意味着他们也认可了这段关系。
可她明明，曾对他流露过不一样的情愫。
“他不一样。”
在云璟灼热的注视下，苏悦不得不回答。
“有什么不一样？”云璟猛地提高声音，眼眶瞬间泛红，“他也是皇室子弟，也对那至尊之位虎视眈眈，我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他垂眸，用力攥紧了拳头，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
“王爷，您已有了婚约，不久后便要大婚。”苏悦轻声提醒。
云璟质问道：“你在乎的，从来都是正妃之位，对不对？”
苏悦轻轻摇头，目光澄澈而坚定。
“我在乎的，是他能承诺此生唯有我一人，在乎我在他心中，是高于一切的存在。”她顿了顿，唇边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管他将来能不能信守承诺，至少他敢许我。”
云璟踉跄着后退一步，心灰意冷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苏悦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说出更伤人的话，可若是此刻含糊其辞，只会让他更加深陷。
她从颈间解下一块玉佩，递到云璟面前：“王爷，您是不是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看清那块玉佩的瞬间，云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
这块玉佩，是他当年从云珏那里抢来的，连苏悦曾对他流露的那点情意，都是他借着这块玉佩偷来的假象。
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连呼吸都觉得疼。
“王爷，放下吧。”苏悦的声音轻轻的，“臣女从没想过要伤害您，但感情的事，从来都讲究缘分。顾家五姑娘温婉贤淑，是个很好的姑娘，您即将大婚，该珍惜眼前人。”
静了好一会儿，云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我们……”
“不能做朋友，也希望我们不必成为敌人。”
苏悦抢在他话音落下前开口，说完又觉的这话太过生硬，有些尴尬地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
云璟定定望着她的侧脸，她还是和从前一样，说话直白得不留一丝余地。
敌人？
他怎么舍得与她刀剑相向？
他真的能放下吗？
不能。
可他更怕，若是自己再纠缠下去，会亲手将他们变成敌人。
“王爷，夜已深了。”
苏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云璟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珍重。”
他特意选在夜里前来，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也好，这浓重的夜色，刚好能将他所有的狼狈和失意，都彻底淹没，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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