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悦勒紧马缰,疾风卷着她的发丝狂乱地贴在颊边,她烦躁地将碎发捋到耳后,嘴里碎碎念:“真是天生劳碌命,才享了没几月清福,就净是些烂摊子等着我收拾!”
等她策马赶到城门口时,还是晚了一步,云珏早已入了城。
既已错过,苏悦反倒没了回府的急切,慢悠悠地在街上晃荡起来。
忽然一缕甜香钻入鼻尖,她抬眼望去,街角那间老字号浮元子店的幌子正随风摇曳。
那是她和云珏第一次吃浮元子的地方。
“走,去歇歇脚。”她对身后的西棠道。
西棠虽然不知小姐为何不急着回府,反而朝街边的小食店走去,却还是默默跟上。
“两碗浮元子。”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消片刻,老板便麻利地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浮元子。
邻桌的议论声悠悠飘进耳中。
“今儿可真热闹,睿王殿下那风姿气度,真是叫人一眼难忘啊!”
“可不是嘛,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这辈子哪儿能有机会离王爷这么近哟!”
苏悦舀起一颗圆子,凑到唇边吹了吹,送进嘴里,软糯的糯米团子裹着清甜的桂花蜜,入口的瞬间,那暖甜的滋味将一路奔波的风尘和疲惫都驱散了。
她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西棠瞧着自家小姐的样子,打心眼儿里觉得欢喜。
真好,王爷和小姐总算是和好了,往后他们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了。
“喂,那同来的公主你们看见了吗?虽说蒙着面纱,可那身段气度,啧啧,真是没话说!”
苏悦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握着小勺的手指微微收紧。
西棠连忙收起笑意,朝邻桌飞快扫了一眼。
“听说那是襄南公主,特意千里迢迢来咱们大昭和亲的,你们没瞧见她看睿王的眼神?那叫一个热络,简直要烧起来似的!”
“哈哈哈……”
“可不是嘛,这两人郎才女貌,站一块儿那叫一个天造地设,看着就登对极了!”
“啪!”
一声清脆的巨响骤然炸开,惊得满店食客纷纷侧目。
他们见邻桌一位少年猛地起身,桌上的碗还在颤动,脸色铁青:“荒谬!”
“这年轻人发什么疯……”
“嘘!少说两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惹麻烦。”
苏悦的脸已沉得能滴出水来,眼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她刚走到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刚才被她拍过的桌子,竟垮了下去,又是一阵惊呼。
“哎哟喂,这、这可怎么好哟?”店家慌得脚不沾地地跑过来。
“店家莫慌,这银子足够赔张新桌了。”西棠递上一块银子,见老板喜笑颜开地应下,才快步追上苏悦,劝道,“小姐您消消气,王爷的性子您还不了解吗?他绝无旁的心思呀!”
“我才先回来几日,他倒好,竟带着位公主风风光光地回来了!”苏悦咬着牙,猛地回头瞪向西棠,“你到底是他的人,还是我的人?”
“属下当然是小姐您的人!”西棠立刻表明忠心,义愤填膺道,“都怪南风几个,也不知道好好劝着王爷,还有那襄南国,送什么不好,偏要送个公主过来添乱!”
“那些画本子里的公主,十个有九个不安分。”苏悦轻哼一声,拳头捏得咯咯直响,“他要是敢动歪心思……呵呵呵……”
西棠听着这笑声,忍不住替王爷捏了把冷汗。
论武力,王爷不是小姐对手。
论心思,他又舍不得真跟小姐较劲。
到头来,吃亏的准是王爷。
……
“小姐回来了!”
丞相府的门房瞧见苏悦,立刻扬声通报。
府里的人也习惯了她这般来去匆匆,连一向爱操心的李莹,也在苏正的劝说下放下了心。
李莹心里清楚,女儿的路,从来由不得旁人左右。
晚饭时,李莹一个劲儿地给苏悦夹菜,一边夹一边不停叮嘱她,出门在外务必照顾好自己。
苏悦嚼着软香的排骨,鼻尖发酸。
这样温暖的家,这样疼她的亲人,她拼尽全力也要好好守护。
……
云珏刚踏出殿门,清辉似的月光泼洒在青石板上,遍地银白,这才惊觉夜色已深。
他本不愿应付那些烦琐礼节,可一想到接下来的打算,还是耐着性子将战事回禀了一遍。
“你们先回王府。”
他踏出宫门,撂下这么一句话,便大步流星地离去了。
南风与东阳交换了个眼神,眼底都浮起了然的笑意,主子这是急着往丞相府赶呢。
两人乐得偷闲,驾着马车慢腾腾地回府去。
云珏刚翻进院里,一道凌厉掌风迎面袭来。
他侧身闪避,待看清来人是谁,眼里染上了温柔笑意。
院中掌风交错,两道身影上下翻飞。
没过几招,云珏便故意被苏悦一掌拍在肩头。
他顺势后退两步,可怜巴巴地拱手讨饶:“悦悦饶命啊,我哪是你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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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去陪你的襄南公主,跑我这儿来做什么?”苏悦叉着腰,语气酸溜溜的。
云珏一听这话,低低笑出声来。
原来她是吃醋了。
他趁苏悦不备,上前一步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悦悦这是在吃醋?”
“是又怎样?”苏悦赌气般别过脸,却没推开他。
这般干脆利落的承认,倒叫云珏愣了一瞬:“悦悦的心眼怕是比针尖还要小些。”
苏悦立刻嘟起嘴,气鼓鼓道:“在我这儿你想都别想,我压根就没那心眼子!”
云珏轻轻将苏悦扳过来,指腹细细摩挲着她板起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悦悦还信不过我?别说一个襄南公主,便是天上仙女下凡,在我眼里,也不及你一分一毫。”
“油嘴滑舌。”苏悦轻哼一声,耳根却悄悄红了。
“是不是油嘴滑舌,你尝尝便知。”云珏说着,俯身便吻了下去。
苏悦被他吻得失了神。
这个男人,真是越来越厚脸皮了。
这吻里的柔情蜜意,将这段日子积压的思念和牵挂,都揉了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额角相抵。
苏悦腿一软,顺势跌坐在秋千椅上。
云珏跟着坐下,将她重新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他忽然开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苏悦一愣,差点从秋千上滑下去:“你一个大男人,找我要名分?”
云珏把头一歪,抵着她头,竟有些委屈:“你不给我名分,我怎么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登丞相府的门?总不能一直做偷偷摸摸的事吧?”
“你的婚事,难道自己做得了主?”
“做不做得主,我都要让全天下知道,我云珏是你苏悦的人。”云珏说得坦荡,“这样一来,既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也没人敢再给我塞什么公主,岂不是两全其美?”
苏悦笑出声来。
见过颠倒黑白的,没见过这么颠倒的,哪有男人上赶着要名分的?
她故意逗他:“我可没说你是我的人。”
“怎么不是?”云珏急了,拉开衣领,露出颈侧,“你在这里留的印记,还不算数?”
苏悦凑过去一看,哪里还有印子?
她笑得前仰后合:“你自己看看,那印子早消了。”
云珏却不慌,反而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谁说它们消了?它们可都刻进这里了。苏悦,你永远也磨灭不了。”
苏悦的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
这算土味情话吗?
可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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