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玉门的日子,苏悦过得和以前一样,天刚破晓便起身,三餐之外,余下的时光都浸在练功场。
秦萌依旧如影随形,用他的热闹填满苏悦平淡的日常,倒也衬得这山间岁月简单又安生。
算了算时日,苏悦猛然惊觉,云珏快回来了,一瞬间她也没有别的心思,只想着赶紧回京。
夜色渐浓,她还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双手托腮,望着满天星辰。
刚才好不容易哄走黏着她的小七小八,身后又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秦萌来了。
果然,青衫身影晃到桌前,秦萌脸上是藏不住的沮丧。
“你这就要走了?”他开口时带着点鼻音,不等苏悦回应,又重重叹了口气,“要是我能跟你一起就好了。”
苏悦反而放下心来,这话听着,倒不像是要缠着跟去的意思。
她拿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瞧你这愁眉苦脸的,活像我要去闯龙潭虎穴似的。”
她刚说完,秦萌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那光彩太过刺眼,惊得苏悦差点呛到。
他该不会是改主意了吧?
“再过一个月,等山里彻底暖和了,我就去找你!”
“别别别——”苏悦连忙阻止,怕他真的动了心思,“这山上空气好,对你的身子有好处,你安心在这儿养着才是。”话锋一转,她好奇地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秦萌老实答道:“二十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二十啦?”苏悦拖长了语调,故意逗他,“那可是该找个媳妇了。”
秦萌猛地站起身,语速急促:“宜欢!你、你是不是在山下找了媳妇?”
“瞧你激动的。”苏悦被他这反应逗笑,“我哪儿来的媳妇?没有。”
她本来想着,等秦萌有了心上人,就没功夫天天追着自己跑了,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秦萌这才坐回石凳上,小声道:“我不要媳妇。”
察觉到苏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耳根微微发烫,忙岔开话题:“你下山,是为了查魔教的事吗?”
“算是吧。”苏悦收起了笑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还有些旧事,我总得去查个水落石出。”
秋猎时那些江湖人的身影在脑海中一一闪过,顾安冉一个失势的女子,绝无可能招揽那么多高手,这背后定然藏着皇后的手笔。
即便不是皇后,也与英国公脱不了干系。
这笔债,她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一只素白的手伸到苏悦眼前,掌心躺着个瓷瓶。
苏悦拿起瓶子看了看,与上次秦萌给她的药瓶一模一样,她蹙起眉头:“你该不会又把自己吃的药省下来了吧?”
秦萌不敢看她的眼睛:“哪有。你上次吃了之后,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味道……还不错。”
苏悦扯着嘴角干笑两声,心里却暗自汗颜,那药她拿去给东阳研究了,哪里知道药效如何。
“你居然不觉得苦?”秦萌一脸不可思议,“那苦味,我觉得舌头都麻了,你居然说不错?”
苏悦眨了眨眼,反问:“很苦吗?”
见秦萌拼命点头,她忽然倾身凑近,认真盯着他的眼睛:“该不会是你怕苦,才把药塞给我的吧?”
鼻尖突然萦绕起淡淡的清香,秦萌身子蓦地一僵,苏悦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睫上沾着的细碎月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怎么会!”他慌忙错开视线,“这药……真的对身子好,我才给你的。”
说完,他肩膀又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落寞:“你武功高,又不缺金银,我想来想去,实在没什么能送你的。但你是我朋友,总该把我最珍贵的东西分你一点才是。”
苏悦坐回身,心头一软。
她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是朋友,哪有只收礼不回礼的道理?说吧,你想要什么?”
“不用不用!”秦萌脸上漾开一抹笑意,“有你这个朋友,就比什么都强了。”
苏悦望着他眼底的暖意,轻轻叹了口气。
他缺的从来不是礼物,而是一份认可,一份能让他摆脱体弱无法习武枷锁的底气。
可这份东西,她哪怕是他的朋友,也给不了,心病还须心药医。
“秦萌,”苏悦的声音放得很轻,“人这一辈子,并非只有练武这一条路可走。你只是身子弱,没法练武罢了,但论起别的,你哪一点都不比旁人差,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再说,对秦伯伯而言,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绝世武功都金贵。”
秦萌原本微亮的眼神,暗了下去。
他娘当年因生他难产去了,他自小就体弱,连入门习武的资格都没有。
偏他又生在武学世家,身边全是身手矫健的同门,那些窃窃私语、怜悯的目光,像细针似的,密密麻麻扎在他心上,从未停过。
他怕惹爹伤心,只能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心里对武学的渴望,做一个正常人的执念,早已成了他的顽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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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的宜欢,却像能看透人心似的,把他所有的伪装和藏在深处的脆弱,都看得明明白白。
秦萌讷讷道:“我……真的可以吗?可以放下这些吗?”
“当然可以。”苏悦的语气无比肯定,“若不是生在浩然宗,若秦伯伯不是武林高手,你与寻常少年又有什么不同?这份执念,本就是环境困住你的枷锁。”
她想起上辈子在福利院的日子,哪怕后来被苏姨收养,那份没有亲生父母的自卑,也缠了她许久,直到后来才慢慢明白,活着本身就比什么都重要。
“秦萌,作为朋友我得提醒你,”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秦萌,“总抱着这些心思最是伤身。你得为秦伯伯想想,也得为我这个朋友想想,我还盼着下次回来,看到一个康健的你呢。”
秦萌慢慢抬起头,眼眶已经通红,喉结滚动着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异常坚定道:“宜欢,你放心,我会放下的。”
以前他只有爹,现在……他还有他。
“这才对。”苏悦松了口气,“好好养身子,下次我回来,一定带你出山去看看。”
秦萌伸出小拇指:“拉钩为定。”
苏悦无奈又好笑,只好伸出小拇指,与他轻轻勾住。
“哎,你的小拇指怎么这么小?”
苏悦无语,又来了。
秦萌好奇地凑过来打量,话没说完就被苏悦推着往外走:“夜深了,快去睡觉。”
“宜欢,你可别忘了,下次要带我出去玩。”
秦萌被推到院门口,还不忘回头叮嘱。
“知道了。”
苏悦望着秦萌渐渐跑远的背影,只愿他能真正放下心中的执念,从此平安喜乐,顺遂无忧。
次日清晨,天色才刚泛起鱼肚白,玉衡正率领长老们监督弟子练功,就见玉竹匆匆跑来禀报:“玉使,门主已经下山了。”
玉衡抬眼望向远处的大殿,摇头失笑。
这玉门啊,倒真是奇了,每一代门主都是惊才绝艳之辈,可偏偏没一个肯安安分分守在门里的。
他转身继续喊道:“都打起精神来!出拳要稳,出脚要快!”
晨雾缭绕间,弟子们的喝喊声响彻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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