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无边的白。
许烨往前走，脚下什么都没有。
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什么。
那颗心在他手里跳。
碎片很小，但跳得很用力。
像是要挣脱。
他握紧。
继续走。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个东西。
很模糊。
走近了才看清。
是一扇门。
和之前那些门一样。
金色的。
发着光。
他推开门。
走进去。
里面是另一个世界。
天是红的。
地是黑的。
到处都是尸体。
人的，天使的，怪物的。
堆成山。
血流成河。
许烨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
主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第一层。”
“我吃过的那些。”
许烨没说话。
他往前走。
踩过那些尸体。
那些尸体有的还在动。
手在抓，嘴在张。
但没声音。
走了很久，前面又出现一扇门。
他推开。
第二层。
天是灰的。
地是白的。
全是骨头。
骨头堆成的山，骨头铺成的路。
踩上去咔咔响。
主神的声音。
“第二层。”
“消化完的。”
许烨继续走。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第六层。
第七层。
每一层都是不同的地狱。
尸体，骨头，灰烬，惨叫，哭泣，绝望。
全是主神吃过的。
第七层走完，前面没门了。
只有一道裂缝。
很窄。
只能侧身过去。
许烨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一个房间。
很小的房间。
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个人他认识。
是他自己。
许烨愣住。
主神的声音响起。
“这是第八层。”
“你。”
许烨看着床上那个自己。
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他问。
“这是什么。”
主神说。
“你的念。”
“你留在这儿的。”
许烨没说话。
主神说。
“你以为你出去了。”
“但有一部分一直在这儿。”
“从第一次进来开始。”
许烨走近那张床。
看着床上那个自己。
很安静。
呼吸很轻。
他伸手，想碰。
手穿过去。
碰不到。
主神笑了。
“碰不到的。”
“那是你自己。”
“你怎么碰自己。”
许烨收回手。
他看着那个睡着的自己。
然后他明白了。
他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没做完。
不是因为主神没死。
是因为自己有一部分在这儿。
被关着。
出不去。
他问。
“怎么带他走。”
主神说。
“带不走。”
“除非你留下。”
许烨沉默。
主神说。
“你留下，他走。”
“或者他留下，你走。”
“只能选一个。”
许烨看着那个睡着的自己。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他问。
“我留下的话，会怎么样。”
主神说。
“会睡着。”
“一直睡着。”
“和这张床上的人一样。”
“外面那个你，会醒。”
“会出去。”
“会继续活。”
许烨没说话。
他看着那张脸。
很久。
然后他问。
“如果我不选呢。”
主神说。
“不选就都出不去。”
“都留在这儿。”
许烨想了想。
然后他伸手。
从胸口取出一样东西。
那些光点。
那几百万人的念。
还在。
一直在他身上。
他捧着它们。
看着它们发光。
很暗。
但很暖。
他把那些光点放在床上那个自己身上。
光点慢慢融进去。
那个睡着的自己动了。
眼皮动了一下。
许烨说。
“醒了。”
床上那个自己睁开眼。
看着他。
两个许烨，面对面。
一个站着。
一个躺着。
躺着的那个坐起来。
看着他。
开口。
“你是真的？”
许烨说。
“你是真的。”
躺着的那个笑了一下。
“也对。”
“都是真的。”
他下床。
站在许烨对面。
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主神的声音响起。
“有意思。”
“两个了。”
许烨没理他。
他看着对面那个自己。
“你能出去吗。”
那个自己说。
“能。”
“你在这儿，我就能出去。”
许烨点头。
那个自己看着他。
“你知道留下意味着什么吗。”
许烨说。
“知道。”
那个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谢谢。”
许烨没说话。
那个自己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回头。
“她叫什么。”
许烨问。
“谁。”
那个自己说。
“那个小女孩。”
许烨说。
“许念。”
那个自己点点头。
“我记住了。”
他继续走。
走出那扇门。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许烨一个人。
他站在那儿。
看着那张床。
空的。
他走过去，躺下。
闭上眼睛。
很累。
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
一直沉。
一直沉。
沉到最底下。
然后停了。
他睁开眼。
站在一片黑暗里。
什么都没有。
只有自己。
他低头看自己。
手在。
脚在。
胸口在。
但那些光点没了。
那几百万人的念，全给了另一个自己。
他摸着胸口。
空的。
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
然后往前走。
没有方向。
只是走。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出现一点光。
很弱。
他走过去。
是一个小女孩。
蹲在地上。
抱着膝盖。
许念。
他愣住。
“你怎么在这儿。”
许念抬头。
看见他，笑了。
“哥哥。”
她站起来，跑过来，抱住他。
很小，很轻。
许烨蹲下，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的。”
许念说。
“我一直在这儿。”
“你藏我的地方。”
许烨想起来了。
他藏她的那个房间。
最
许念说。
“你把他们都送走了。”
“但没送我。”
许烨看着她。
“你想走吗。”
许念想了想。
“不想。”
“我陪你。”
许烨没说话。
许念拉着他的手。
“走吧。”
许烨问。
“去哪儿。”
许念说。
“
许烨愣了一下。
“
许念点头。
“有很多层。”
“我数过。”
“九层。”
许烨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的。”
许念说。
“因为我在最
“能看见上面。”
她拉着许烨往前走。
走在这片黑暗里。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扇门。
黑色的。
很小。
许念推开门。
里面是另一片黑暗。
但不一样。
这片黑暗里有东西。
有光点。
很多。
密密麻麻。
许烨走近。
那些光点是人。
一个个蜷着的人。
睡着的人。
许念说。
“这是第九层。”
“都是没醒的。”
许烨问。
“没醒的什么。”
许念说。
“没醒的念。”
“那些人死的时候，有的念没出去。”
“就留在这儿。”
“等着。”
许烨看着那些光点。
几万个。
几十万个。
几百万个。
他问。
“等什么。”
许念说。
“等人来带。”
许烨沉默。
他站在那些光点中间。
它们很弱。
随时会灭。
他想起外面那个自己。
带着那几百万人的念出去了。
但这儿还有。
还有很多。
他问许念。
“怎么带。”
许念说。
“把它们收起来。”
“像收我一样。”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空的。
能装。
他伸手。
碰第一个光点。
它亮了。
然后流进他胸口。
温的。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一个。
那些光点全流进来。
胸口满了。
满了又往下沉。
沉到更
和许念待的地方一起。
他收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最后一个光点进来。
他站起来。
胸口沉甸甸的。
但很暖。
许念拉着他的手。
“哥哥，你又能打了。”
许烨看着她。
“打什么。”
许念说。
“打那个。”
她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光。
金色的光。
主神的光。
许烨往那边走。
走了很久。
走到一片空地。
主神站在那儿。
穿着金色的袍子。
脸还是模糊的。
眼睛是金色的。
他看着许烨。
“你收了他们。”
许烨说。
“收了。”
主神说。
“那更肥了。”
许烨没说话。
主神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道吗。”
“我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你最肥的时候。”
“吃你。”
许烨看着他。
“那你来吃。”
主神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
那只手朝许烨抓过来。
许烨没躲。
他伸手，从胸口取出一个光点。
很小的。
放在手心。
那个光点亮了。
很亮。
主神的手碰到那个光点。
光点炸开。
炸成无数更小的光点。
钻进主神手里。
主神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些光点在里面动。
在烧。
他的手开始裂。
金色的血流下来。
他抬头，看着许烨。
“你做了什么。”
许烨说。
“他们不让你吃。”
主神看着那些光点。
它们还在烧。
从手烧到手臂。
从手臂烧到肩膀。
从肩膀烧到胸口。
主神的身体开始裂。
一道一道。
金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
看着那些裂痕。
然后他抬头，看着许烨。
“你赢了。”
许烨没说话。
主神的身体碎开。
碎成无数块。
落在地上。
变成光点。
那些光点慢慢飞起来。
飞向许烨。
落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
是那颗心。
完整的。
但不动了。
死了。
许烨握着那颗心。
站在那儿。
很久。
许念走过来。
拉着他的手。
“哥哥，完了吗。”
许烨说。
“完了。”
许念点点头。
两人站在那片黑暗里。
看着那些光点慢慢散去。
最后什么都没剩。
只有他们俩。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那几百万个念还在。
他问许念。
“他们能出去吗。”
许念想了想。
“能。”
“但要有人带。”
许烨问。
“谁带。”
许念看着他。
“你。”
许烨沉默。
他站在那儿。
很久。
然后他转身。
拉着许念往回走。
走过那扇门。
走过第九层。
走过第八层。
走过第七层。
一层一层往上。
走了很久。
走到第一层。
前面有一扇门。
木头的。
发着光。
他推开门。
光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