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很刺眼。
许烨眯着眼睛，往前迈了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
软的。
他低头。
草地。
绿色的草地。
露水打湿了他的鞋。
许念在旁边，也低头看。
她蹲下去，伸手摸那些草。
“哥哥，我们又回来了。”
许烨抬头看。
山坡，树林，河，村子。
还是那个地方。
他站在村口。
那个老人站在那儿。
看见他，老人笑了。
“你回来了。”
许烨走过去。
“嗯。”
老人看着他。
“你身上多了东西。”
许烨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些光点还在。
那几百万个念。
他问老人。
“他们还在吗。”
老人说。
“在。”
“一直在等你。”
许烨往村里走。
走过那些房子。
那些人在门口，在路边，在树下。
看见他，都站起来。
他走过他们身边。
走到村子最里面，那座大房子。
推开门。
里面坐满了人。
和之前一样。
他们看见他，都站起来。
那个老人跟在他后面进来。
站在他旁边。
许烨看着那些人。
他们也在看他。
没有人说话。
许烨开口。
“我找到他了。”
那些人没动。
许烨说。
“他死了。”
“不会再来了。”
那些人还是没动。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很弱。
但确实在。
许烨说。
“你们可以走了。”
“想去哪儿都行。”
“这个世界，没有主神了。”
沉默。
很久。
然后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是那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
她看着他。
“我们走不出去。”
许烨问。
“为什么。”
她说。
“门外有东西。”
“我们试过。”
“出不去。”
许烨愣住。
他转身，往村口走。
许念跟在后面。
走到村口，他站住。
面前有一层东西。
看不见，但摸得到。
像一层膜。
软软的，弹弹的。
他伸手按上去。
那层膜往里陷了一点。
但不破。
他用力推。
还是推不开。
他想起那颗心。
主神的那颗心。
已经死了。
但这层膜还在。
为什么。
许念在旁边说。
“哥哥。”
许烨低头看她。
许念说。
“这是他们自己的。”
许烨问。
“什么。”
许念说。
“他们自己困住自己。”
“不是主神困的。”
许烨愣住。
他回头，看着那个村子。
那些人站在村口，看着他。
许念说。
“他们在这儿太久了。”
“忘了外面是什么样。”
“怕出去。”
许烨沉默。
他想起那些人。
在那个世界里，他们被养着，被吃。
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几万年。
现在突然说可以走了。
谁不怕。
他走回村里。
走到那些人面前。
看着他们。
他说。
“外面没有主神了。”
“也没有怪物。”
“只有人。”
“普通的人。”
那些人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那个老人开口。
“我们去外面，能干什么。”
许烨想了想。
“活着。”
“普通的活着。”
“吃饭，睡觉，走路，看天。”
老人沉默。
那个年轻女人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孩子。
孩子醒着，在看她。
她抬头，看着许烨。
“孩子能出去吗。”
许烨说。
“能。”
她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那层膜前面。
站住。
回头看许烨。
许烨走过去。
站在她旁边。
他说。
“我跟你一起。”
她点头。
转回去，看着那层膜。
伸出手。
碰到膜的那一刻，膜往里陷。
她的手穿过去了。
她愣住。
然后整个人往前走。
穿过去了。
站在外面。
山坡上。
阳光照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自己。
看怀里的孩子。
孩子眯着眼睛，被阳光刺到了。
她笑了。
很小的笑容。
然后转身，看着村里那些人。
“能出来。”
那些人看着她。
有一个人往前走。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一个一个。
穿过那层膜。
站在山坡上。
越来越多。
几百个，几千个，几万个。
山坡站满了，就往树林里走。
树林站满了，就往河边走。
最后所有人都出来了。
站在那片山坡上。
几百万个人。
许烨站在最前面。
看着他们。
他们也在看他。
那个老人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谢谢你。”
许烨说。
“不用。”
老人看着那些人。
“他们活了。”
许烨没说话。
老人说。
“你呢。”
许烨想了想。
“我也有地方要去。”
老人点点头。
“那去吧。”
“我们在这儿挺好。”
许烨转身。
拉着许念。
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回头。
那些人还站在山坡上。
看着他。
他挥了一下手。
然后继续走。
走了很久，前面出现一扇门。
木头的。
和之前一样。
他推开门。
光涌进来。
眼前一黑。
再睁眼，他站在那条巷子里。
面前是那堵墙。
墙上的门还在。
但已经没光了。
就是一扇普通的门。
他推了一下。
门后面是墙。
实心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出巷子，走到街上。
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
有人骑着车过去。
有人在路边等公交。
很普通。
许念拉着他的手。
“哥哥，他们真的出来了吗。”
许烨说。
“出来了。”
许念问。
“那他们在哪儿。”
许烨想了想。
“在另一个地方。”
“和这个世界连着。”
“但看不见。”
许念点点头。
他们继续走。
走到林婉儿家楼下。
上楼。
敲门。
门开了。
林婉儿站在门口。
看见他们，愣住。
然后伸手，把许烨拉进去。
许念也跟着进去。
门关上。
林婉儿看着他。
“你去了五天。”
许烨说。
“五天？”
林婉儿点头。
“五天。”
“电话打不通，哪儿都找不到。”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看着他。
“完了吗。”
许烨说。
“完了。”
林婉儿问。
“那些人呢。”
许烨说。
“出来了。”
“在一个地方。”
林婉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那就好。”
许念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林婉儿低头看她。
“困了？”
许念点头。
林婉儿带她去洗漱。
许烨坐在沙发上。
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窗外的灯光。
墙上的挂钟。
桌上的水杯。
都还在。
他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很累。
但不想睡。
许念洗完出来，爬上沙发。
盖好被子。
看着他。
“哥哥，你睡吗。”
许烨说。
“一会儿。”
许念点点头。
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许烨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走到窗边。
林婉儿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远处的车流。
近处的楼。
很安静。
林婉儿说。
“你瘦了。”
许烨没说话。
林婉儿说。
“以后还走吗。”
许烨想了想。
“不知道。”
林婉儿看着他。
“那个小女孩，你打算怎么办。”
许烨说。
“带着。”
林婉儿问。
“一直带着？”
许烨想了想。
“她想跟着就跟着。”
“不想了就自己走。”
林婉儿点点头。
两人站在窗边。
很久。
许烨说。
“明天想去看看顾屿。”
林婉儿说。
“我陪你去。”
许烨点头。
那天晚上，他睡在沙发上。
许念睡在另一边。
半夜，许念翻了个身，挤到他旁边。
他睁开眼，看着她。
小小的，睡得很沉。
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然后闭上眼。
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