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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79章 父子相见·无声惊雷
    五日后,太子赵宸的车驾,在林实所率三千京营精锐的拱卫下,浩浩荡荡抵达京城正阳门外。

    

    没有盛大的迎接仪仗,只有必要的礼部官员和禁军警戒。赵珩亲自下旨,太子车驾直入皇宫,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马车穿过肃静的御道,驶入熟悉的宫墙。赵宸看着窗外掠过的朱墙黄瓦,心中百感交集。离京时,他还是个满怀好奇与抱负的储君;归来时,身上却已带着血与火的烙印,还有沉甸甸的、关乎生死和江山的秘密。

    

    马车在乾元殿前的广场停下。赵宸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尽管手臂还吊着,但他挺直了脊背。诺苏腿伤不便,自有软轿直接送往太医院由院正亲自诊治。

    

    赵宸刚下马车,便看到父皇赵珩站在乾元殿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负手而立,正静静地望着他。没有穿龙袍,只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形似乎比离京时更清瘦了些,但站在那里,依旧如山岳般沉稳。

    

    “儿臣,叩见父皇!”赵宸快步上前,在台阶下撩衣跪下,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赵珩没有立刻让他起来,目光在他吊着的手臂、略显清减却坚毅了许多的脸庞上停留片刻,才缓缓道:“起来吧。回来就好。”

    

    短短四个字,却让赵宸鼻子一酸。他起身,快步登上台阶,来到赵珩面前:“父皇,儿臣……”

    

    “伤可还好?御医看过了吗?”赵珩打断他,语气平静,但目光里的关切无法掩饰。

    

    “皮肉伤,已无大碍。诺苏哥的腿伤重些,但方锐将军处置及时,御医说好生将养,不会有大碍。”赵宸回答。

    

    “嗯。”赵珩点点头,转身往殿内走去,“进来,跟朕说说,这一路,都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父子二人进入乾元殿东暖阁,摒退了所有宫人。炭火暖融融的,驱散了春寒,但室内的气氛却有些凝滞。

    

    赵宸将自己北巡的见闻,从居庸关的防务,到飞狐陉的老兵,再到鬼哭林的第一次伏击、审讯俘虏得到的线索、归途的第二次截杀、方锐的救援、林实的接应……原原本本,详细道来。他没有添加太多个人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但其中的惊险与残酷,已足以让人动容。

    

    赵珩静静地听着,手指一直摩挲着腰间那块温润的玉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冰冷的寒芒。

    

    当赵宸说到“海东青”、“江南私兵”、“前朝旧部”、“紫檀木牌”以及俘虏和信使接连服毒自尽时,赵珩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怀疑,是谁主使?”赵珩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赵宸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睛:“儿臣……不敢妄断。但所有线索,似乎都隐约指向……江南。”

    

    他没有直接说出“勇王”二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赵珩与他对视片刻,忽然问:“你觉得,你勇王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宸没想到父皇会这么问,想了想,谨慎答道:“勇王叔……平日待人和气,出手大方,在宗亲中威望颇高。对儿臣……也曾多有照顾。但此次北巡遇袭,行程虽非绝密,却也非人人皆知。能如此精准设伏,且动用这般死士……儿臣实在想不出,除了位高权重、且有足够动机和实力者,还有谁能做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嫁祸,扰乱视听。”

    

    赵珩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赞许:“能想到嫁祸,还算有些长进。遇事不只看表面,很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庭院里初绽的玉兰花,缓缓道:“宸儿,你记住,朝堂之上,人心之险,远胜边关刀剑。有些人,面上对你笑,心里可能已经给你挖好了坟。你勇王叔……他聪明,也有能力,但心太大了,大到……可能装不下君臣之别,兄弟之情,甚至家国大义。”

    

    这话几乎等于默认了赵宸的怀疑。

    

    赵宸心中一震,低声道:“父皇既已察觉,为何……”

    

    “为何不早早处置?”赵珩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冷笑,“一来,没有铁证。他是朕的弟弟,是亲王,无凭无据动他,宗室不服,朝野非议。二来,他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他一个人,还有江南的士族、豪强,甚至……海外的饿狼。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可能反受其害。”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奏折递给赵宸:“看看,这是你勇王叔这几日‘认真’查案的成果。”

    

    赵宸接过翻开,里面罗列了十几条“可疑线索”和“建议”,包括弹劾北境某将领疏于防务、建议彻查兵部与林坚是否有泄露行程之嫌、请求对江南某些与前朝有旧谊的家族进行“问询”等等。条条看似有理有据,忠心可鉴,实则都在将水搅浑,矛头四射。

    

    “他这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也在试探朕的底线。”赵珩冷声道,“他让朕查,朕就让他查。不仅让他查,朕还要把案子‘闹大’。宸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父皇的意思是?”

    

    “明日大朝,朕会当众询问你北巡遇袭之事。你只需如实陈述遇袭经过,不提江南,不提‘海东青’,只强调贼人悍勇、似有训练、且有前朝军械即可。然后,朕会下旨,以此案为由,成立‘北境军务整顿司’,由林实总揽,全面核查北境及京畿驻军武备、防务、人员!同时,成立‘江南税赋稽查特使’,由……程太傅推荐的一位清流官员担任,明面上是去核查江南近年税赋账目,尤其是与漕运、矿冶相关的部分。”

    

    赵宸眼睛一亮:“父皇这是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着整军查税,实则是要挖出勇王叔在军中和江南的根基?”

    

    “不错。”赵珩点头,“他以为把水搅浑就能自保,朕就顺着他的意,把池子彻底清一遍!军队和钱粮,是根本。把这两样抓牢了,任他有什么阴谋诡计,也翻不起大浪。至于‘海东青’和那些私兵……”赵珩眼中厉色一闪,“暗影已经撒出去了。只要他们再动,总能抓住尾巴。”

    

    他看着儿子,语气郑重:“宸儿,接下来这段日子,朝堂不会太平。你会听到很多攻讦,看到很多争斗。你要做的,是稳住。多看,多听,多学,但不要轻易表态。你的伤,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可以让你暂时远离一些漩涡中心。好好养伤,陪陪你母后,也常去看看诺苏。”

    

    赵宸明白,父皇这是要将他暂时“保护”起来,同时让他暗中观察学习。

    

    “儿臣遵旨。”他躬身应道,随即又想起一事,“父皇,诺苏哥腿伤需要静养,格物院那边……”

    

    “格物院暂时由几位副院正主持。诺苏的功劳和苦劳,朕记在心里。等他伤好了,朕另有重用。”赵珩摆摆手,“你去吧,先去给你母后请安,她这些日子担心坏了。然后去太医院看看诺苏。”

    

    “是,儿臣告退。”

    

    赵宸退出暖阁,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父皇的布局,勇王的算计,朝堂的暗流……这一切,远比北境的刀光剑影更复杂,也更凶险。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尽快成长起来,成为父皇手中最锋利的剑,也是最能挡风的墙。

    

    而此刻,太医院内,院正仔细检查了诺苏腿上的伤口,又看了方锐军医留下的处置记录,捻须赞道:“处置得极好,清创彻底,用药得当。林司丞年轻,底子好,按时换药,静养两月,当可痊愈,不至于影响行走。只是短期内,万万不可用力。”

    

    诺苏谢过院正,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窗外宫墙的一角天空。腿上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他心里记挂的,却是北境那些缺医少药的百姓,还有格物院里未完成的实验。

    

    也不知道娘在望安,收到消息没有……一定很担心吧。

    

    他闭上眼,默默回忆着这一路的见闻,思考着如何将那些问题,转化为格物院下一个阶段的研究方向。

    

    伤痛,困不住飞翔的思绪;宫墙,也隔不断对远方的牵挂。

    

    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正在酝酿,而风暴眼中的人们,各自怀抱着不同的心思,等待着雷霆落下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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