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泽的意识被莉莉丝轻柔的安眠曲包裹了许久,直到一道微弱却如同太阳般炽热的“月光”传来,他才掀开眼前的帷幕。
此刻他依旧飘浮在半空中,脑海中的虚无感尚未完全褪去,可眼前的景象早已不是云梦泽的清冷夜色,也不是虞舜、娥皇等人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是他心心念念的方见月,还有一脸焦急、不知所措的黄婷妍。
方见月仰着头,奋力举起手臂,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的衣角,显然是想将他从半空中拉下来,而不远处的公孙英一家也正快步向他这边赶来。
他们神色慌张,一边跑,一边朝着祖祠大门口大声呼喊。
“快来人!快来人!”
公孙玉和乔千蕙紧紧跟在公孙英身后,脚步匆匆地生怕晚一步就会发生意外。
熊泽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反应,也没来得及回应他们,从进来后就“安分守己”的轩辕剑手环,突然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道凛冽的寒芒。
寒芒一闪而逝,瞬间将公孙氏族祖祠内五尊盟誓鼎中所剩不多的灵材尽数吞噬。
紧接着,一股柔的力量包裹住他,将他从半空中稳稳“解救”下来。
脚底着地的熊泽下意识地挥舞双臂,努力控制着身形,避免自己摔倒。
结果还没等他站稳,方见月已然跑到他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感受到怀中佳人急促的心跳,还有那份难以掩饰的担心与后怕,熊泽不由得暗自叹气,愧疚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月月你别怕,我不过是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没事的。”
...“嗯...你没事就好...”
在安抚着方见月的同时,他侧头看向已经跑到他身边的公孙英一家,还有刚刚止住泪水的黄婷妍。
公孙英见状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上下打量着熊泽,确认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脸上的慌张才渐渐退去。
“小泽,你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可把我们吓坏了!”
熊泽松开方见月,伸手揉了揉黄婷妍跑散的头发,淡然回道:“公孙伯伯放心吧,我现在不仅一点问题都没有,还得到了不少的好处。呃...就是我好像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我...”
他话还没讲完,祖祠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是听到公孙英呼喊而赶来的卫队。
公孙玉连忙回头看向门外列队赶来的卫队,抬手示意他们别进来。
“大家都停一下,事情已经解决了,我们没事了...刚刚辛苦大家了,麻烦各位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吧。”
卫队队长闻言指挥队员们停下脚步,朝着公孙英一家和熊泽三人行礼,便有序地转身离去。
在公孙玉处理赶来的卫队时,熊泽也差不多安抚好了方见月和黄婷妍的情绪。
只是方见月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
熊泽深吸一口气,等卫队的脚步声完全从耳边消失,将自己刚才在“梦”中所经历且合适的内容,告知了公孙英等人。
他讲述了虞舜的身世、他幼年的一些经历、得到唐尧赏识后发生的事情、接过首领之位后发动的一系列改革、解决堪称“灭世”的洪水、主动禅让等一系列历史大事。
前面这些对于公孙英一家来说不是什么秘密,所以熊泽简单概括了一下,将重点放在了虞舜因为得到华虞的指引,带着娥皇和女英南下寻找传说中的人祖道兵时所发生的事情。
其中他刻意避开了与莉莉丝相关的隐秘,毕竟黄婷妍可不知道她就是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幕后之人”。
公孙英等人静静地聆听着熊泽讲述的真实历史,脸上的神色由一开始的欢欣雀跃渐渐变得凝重如墨。
听完后,他们更是久久无法自拔,不敢相信虞舜这位挽救氏族联盟、重开“天地准则”的先贤,最后落得个如此悲凉的下场。
尤其是公孙英的脸色最为苍白,他踉跄着扶住身旁公孙玉的肩膀,声泪俱下地自责道:“不孝!我们这些后人,真是太不孝了!居然白白浪费了先祖们竭尽全力创造的大好局面,辜负了他们的牺牲与付出!”
乔千蕙见状连忙伸手轻轻拍着公孙英的后背,连声安慰道:“老公,你别太自责了,这并不是我们公孙氏族的问题...岁月流转,世事无常,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
熊泽连连点头,带着方见月走到公孙英面前,用空着的手从公孙玉肩膀上接过他的手臂。
“公孙伯伯,你别太难过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还存在着另一处“战场”...只是不知为何,知晓虞舜三人南下目的的夏禹和皋陶,没有把这则至关重要的信息...传下来?”
方见月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莉莉丝的身影。
毕竟除了她,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能力能悄无声息地抹去如此重要的信息。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黄婷妍,连忙用眼神示意熊泽,让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别在黄婷妍面前谈及有关莉莉丝的一切。
熊泽瞬间会意,连忙转移话题,笑着问道:“对了!公孙伯伯,“认祖归宗”的结果怎么样了?”
公孙英闻言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愧疚与悲凉,侧头看向供桌上方的五尊盟誓鼎。
只见那五尊盟誓鼎中隶属于华虞氏族的那一尊,正闪烁着温润的玉光。
见此情形,他激动地抓住熊泽的手,拉着他和方见月走到供桌前,指着华虞氏族的盟誓鼎,回头对着他们和跟过来的黄婷妍三人说道:“亮了!属于华虞氏族的盟誓鼎亮了!华虞先贤认可你们了!你们可以选择延续华虞氏族的荣耀,成立“华虞氏族”,并与我们公孙氏族并肩守护神州人间与灵界的壁垒!”
熊泽、方见月和黄婷妍三人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旁的乔千蕙和公孙英就已经先激动地哭了出来。
乔千蕙扑进公孙英的怀里,夫妻俩紧紧抱成一团,哽咽着说道:“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我们终于不是“独自一人”了,终于有“同宗”的亲人了!”
黄婷妍则张开双臂抱住哭得不能自已的公孙玉,笑嘻嘻地说道:“小玉姐姐,以后我们就真的是一家人了,你们再也不孤单了!”
可相比于公孙英一家的激动,知晓虞舜真实经历,也清楚华虞氏族过往的熊泽却并没有为此感到高兴。
他明白相比于从“华虞氏族”这个身份中所得到的荣耀与话语权,他们失去的会更多,所要承受的负担也会更沉重。
公孙英抱着乔千蕙,抬头看着熊泽沉思的模样,轻声说道:“小泽,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必须告诉你,一旦你们继承了“华虞氏族”,就会变得跟我们公孙氏族一样。
你们,还有你们的子孙后代哪怕身为普通人,也会成为神州灵界与人间壁垒稳定的“支柱”之一,背负着守护神州的使命,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与责任,甚至可能会为此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熊泽点了点头,他当然明白公孙英所说的意思。
他刚刚可是在盟誓鼎中,亲眼看见虞舜清算四岳后,将百年前过继给华虞和华姚、掌控华虞氏族盟誓鼎的那一支“华虞氏族”彻底族灭!
但为了脆弱不堪的神州壁垒,虞舜又不得不“延续”华虞氏族。
可他的做法不是去挑选合适的人去继承华虞氏族的盟誓鼎,而是将其交给了公孙氏族,让公孙氏族一家担两脉,背负起两族的使命。
公孙氏族虽然因此获得了更多的话语权,在联盟中占据了更加重要的地位,但他们的族人所承受的压力也变得愈发沉重。
要不是当时并没有完全执行人祖所设想的一夫一妻制,公孙氏族族人得以用“数量”弥补“缺陷”,他们怕是早就随着族人越来越少的问题渐渐走向灭族了。
至于虞舜为什么唯独要断掉华虞氏族的传承,熊泽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要是有人动不动就在你面前“跳大神”,打着人祖和华虞先祖等人的名义,对你的各项改革指手画脚、批评指责,甚至恐吓你、干涉你的决定,你怕是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公孙英看着熊泽低头沉思的模样,知道他此刻正陷入两难的抉择,心中十分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求助似的看向熊泽身旁的方见月。
方见月感受到公孙英的目光,笃定地说道:“公孙伯伯,这件事我听我丈夫的。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他。”
公孙英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准备劝熊泽放弃时,身后就传来一道稚嫩却无比坚定的声音。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