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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白布条
    这件事发生在海南岛东海岸,一个叫“椰林市”的地方。市郊有所挺有名的私立学校——明德双语实验学校,主打小班教学和海外课程,学费不菲,环境也不错。

    故事里的几位主角,都是这所学校招聘来的年轻教师。他们一起目睹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彻底打破了他们对这所学校、乃至对某些未知事物的原有认知。

    其实,在他们入职之前,关于这所学校的各种“故事”就在当地隐隐流传。据说,学校这块地皮早年是个废弃的服装加工厂。老本地人中间有个说法,那厂子当年出过大事,死过不少人,后来才荒废的。校方把地买下来,推平了建成现代化的校园,可一些诡异的传闻却像野草一样,在新的环境里悄悄滋生。不过,学校的领导和大部分老师,都认为这只是本地学生以讹传讹,或者故意编出来吓唬新同学的把戏,没人当真。

    直到他们四个亲眼看见为止。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从学生间流传的那些版本说起。

    有些自称在附近长大的学生信誓旦旦:“我们小时候,家里根本不让靠近这片儿!知道为啥不?就原来那厂子,着过一场特大火灾,烧死好几十口子!那以后,厂子里就不安生了,老有人说看见里头有‘东西’晃悠,所以才关门大吉的!你们不信去打听,老椰林人,没几个愿意提这地方。”

    当然,马上有同学反驳:“那你爸妈还送你来这儿上学?”

    “那……那不是学校建得漂亮,硬件好嘛……再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虽然孩子们的说法常常自相矛盾,但这类传闻一旦扩散,就极易引发无穷的想象。学校里还真有学生声称,晚上熄灯后,扒着宿舍窗户往外看,曾看见“二十多个浑身焦黑的人,排着队,在操场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走”。中学阶段的孩子正是对神秘事物最好奇的时候,这个“黑焦人巡逻”的版本迅速成为校园怪谈的头号热点,几乎无人不知。

    不过,也有不同流派的说法。另一些学生(可能家里消息更“灵通”些)则说,学校怪事跟老工厂关系不大。那厂子当年确实是经营不善倒闭的,火灾后也请人做过法事安抚过了。问题的根源,在于学校后头连着的那片杂草丛生的小山包。

    “那儿以前是个乱坟岗!”讲述者通常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掌握秘辛的优越感,“听家里老人说,是早年间附近村镇用来埋那些没成家的、横死的、或者不能进祖坟的人,说白了就是孤魂野鬼的集散地!所以啊,晚上经常有人看见后山那边飘蓝的、绿的、红的‘鬼火’。上次初三几个胆儿肥的,拿强光手电往那边照,你们猜怎么着?说看见两个穿着红肚兜的小孩,在山坡上追着跑!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穿红肚兜的小孩……那能是人吗?”

    这个“红衣小鬼”的版本同样传播甚广,导致很多学生私下互相警告:千万别在天黑后靠近后山,那里“不干净”。

    当然,所有这些在学生中传得沸沸扬扬的故事,在老师们看来,纯属青春期过剩精力与想象力的产物。年轻教师们大多受过高等教育,讲究科学理性。后山有坟场?可能是古时候有,现在早平了。鬼火?大概率是磷火。至于操场上的“黑焦人队伍”?更是无稽之谈,视觉误差或者集体起哄罢了。

    然而,流言蜚语直接影响学校声誉和招生。这是一所私立学校,生源就是生命线。校方压力很大,于是召开教职工大会,明确要求老师们在课堂和班级管理中“正面引导”,严厉制止学生传播迷信谣言,同时出台规定:晚上八点半后,学生不得前往操场和后山区域。经过一段时间的强势管控,表面上的风波似乎渐渐平息了。

    可校方万万没想到,按下葫芦浮起瓢。学生们消停了,老师堆里,却开始不太平了。

    起初,是一位从东北招聘来的男老师,姓韩。因为他入职晚,教师公寓已满员,校方临时将他安排在教学楼侧翼一间闲置的器材室暂住。没过多久,韩老师就频繁找后勤部门,要求换房,态度越来越坚决。

    他抱怨说,那屋子“不干净”,他几乎每晚都遭遇“鬼压床”(睡眠瘫痪)。更可怕的是,有一次,他在这种状态下,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睁开了眼睛!

    “我看见……看见一个女人,穿着白衣服,贴在屋顶墙角那儿!”韩老师后来心有余悸地跟关系近的同事描述,“不是古代那种漂亮白裙,就是……就是像丧事用的那种粗白布,胡乱裹在身上似的。头发也是白的,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就飘在哪儿……真的,是飘着的!”

    韩老师坚信有个“白衣女人”缠上他了,隔三差五就去找领导,甚至以辞职相威胁,坚决要求换地方住。学校师资紧张,尤其这种口碑已有微妙影响的学校,招个好老师不容易。校方一边安抚韩老师,给他调换了宿舍,一边尽力封锁消息,避免在学生中造成新的恐慌。但这件事,在教师内部的小圈子里,已经暗暗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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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之后一段时间,陆续又有其他住校老师向校方反映,说自己也有过类似梦魇经历,或者在深夜去公共卫生间时,恍惚觉得镜子里或走廊尽头有白影闪过。虽然语焉不详,但指向却隐隐相似。

    校方头疼不已,刚把学生的嘴管住,老师这边又起了波澜。这要是传出去,影响更坏。于是,学校又专门为教职工开了一次“辟谣维稳”大会。领导苦口婆心,强调学校是大家共同的事业平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求老师们不信谣、不传谣,更不要自己吓自己。

    会上,几位年轻老师“积极”站出来,用“科学道理”安抚同事。其中说得最起劲的,就是我后来采访到的四位当事人之一,一位姓陈的男老师。陈老师当时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发言特别踊跃。

    他带着一种见过世面的口气说:“大家别自己吓自己。我老家是农村的,乡下这种稀奇古怪的传闻多了去了,最后证明都是自己吓自己。我给大家举个实例吧……”

    接着,他讲了一个村里的事:老家盛产芦笋,每年都有外地商人来收购。村里有个孤寡老太太,身患重病(可能就是癌症),每晚病痛发作时,呻吟声极其凄厉痛苦。有一年,几个外地来的年轻收购商,不知道村里有这病人,晚上去村边小河洗澡,回来路过老太太破屋时,正赶上里面发出那种非人的痛苦哀嚎。在黑暗寂静的乡村夜晚,那声音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撞了鬼,连夜跑去敲村长的门。村长解释是病人,他们也不全信,其中一个甚至第二天天没亮就跑了,生意都不做了。

    “你们看,”陈老师总结道,“很多事,都是信息不对等加上自己胡思乱想闹的。咱们学校环境这么好,哪来那些东西?都是心理作用,或者以讹传讹。大家把心思放在教学上,别自己吓唬自己。”

    他这番结合“亲身经历”的“科普”,引得会场一阵轻松的笑声,也果然赢得了领导的赞许目光。陈老师当时还挺得意。

    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后来被那件事吓得最惨、反应最激烈的,也正是这位陈老师。

    那是校会后不久的一个周末晚上。陈老师和三位关系不错的女同事——教英语的苏老师、教美术的林老师、教音乐的赵老师,一起到市里一家量贩式ktv唱歌。四个人都很年轻,玩得兴起,又喝了点啤酒,不知不觉就闹到了半夜十二点多。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零点。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第二天是周日,不用上班,几人心情放松,借着微醺的酒意,沿着通往教师公寓的主路走着,还在回味刚才谁唱跑调了的趣事,低声说笑。

    走在最前面的苏老师忽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就往回跑,差点撞进后面陈老师的怀里。她脸色煞白,手指颤抖地指向主路一侧、靠近学校围墙的阴影角落。

    “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其余三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刹那间,所有的酒意和说笑都冻结了。

    就在围墙根下,一丛茂盛得有些阴森的旅人蕉旁边,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面向墙壁,一动不动。她个子很高,估计超过一米七,长发披散着。最诡异的是她的“穿着”——那根本不能算衣服,全身似乎缠满了、挂满了破碎的白色布条!那些布条质地粗糙,像是浸过水又晾干的粗麻或褪色的白棉布,不规则地垂落下来,有的成片,有的成条,在微弱的夜风中几乎不见飘动,只是沉沉地挂着。那个角落路灯照不到,异常昏暗,但白色的轮廓在深色背景衬托下,又显得格外扎眼。

    那个位置,平时根本不会有人去,蚊虫滋生,杂物堆积。更何况是在深夜,以这样一身骇人的打扮面壁而立。

    四个人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海南夏夜原本闷热难当,但那一刻,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其实,他们本可以绕路,或者干脆跑回校门口保安室。但极度的恐惧有时候会让人僵直。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背影。

    大概过了漫长的五六秒钟,那“女人”动了。

    她没有转身,而是像画面切换一样,“倏”地一下,变成了侧身对着他们的姿势!过程毫无中间动作,僵硬而突兀。

    接着,她开始朝着不远处那栋闲置的副教学楼“移动”。不是走,林老师声音发颤,几乎是用气声挤出一句话:“她……她的脚……没沾地!”

    没错!在昏暗的光线下,能隐约看到,那些垂挂的破烂白布条下方,空空荡荡,她的双脚(如果还有脚的话)根本没有接触地面!整个“人”是悬浮着的,以一种均匀而诡异的平滑速度,向着副教学楼二楼一扇没有亮灯的窗户“飘”去。

    四个人不自觉地紧紧靠在一起,手也不知什么时候互相抓住了,冰冷的汗水湿透了掌心。陈老师后来承认,他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之前会上侃侃而谈的“科学道理”早就灰飞烟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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