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甲士挤在祭台半腰的平地上，铁甲蹭得哗哗响，没人说话。
三千门灭蚀雷炮顺着坡架成半圆弧，炮管斜指着顶层的暗紫色护罩，炮膛里塞满刚拆封的高爆雷晶，引信拉得笔直。
雷虎脱了战甲扔在一边，光膀子攥着炮绳，胡茬上沾的炭灰还没擦。
他回头跟林风打了个手势，直接拽绳。
金紫色雷光砸在护罩上，亮得人睁不开眼，炸响震得人耳朵嗡鸣。
等光散了，护罩连个划痕都没留，反而把炮管震得发红发烫，雷虎攥着炮绳的手烫得一缩，掌心起了俩燎泡。
“操。”
雷虎啐了口灰，又开一炮。
结果一样。
连试十炮，护罩连晃都没晃。
雷虎蹲在地上摸炮管，烫得嘶嘶抽气，他踹了炮轮一脚，疼得倒吸凉气，骂娘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额头的汗顺着下颌往脖子里灌，把后背的汗衫浸得透湿。
烬烈靠在旁边的石柱上，黑袍被风刮得猎猎响。
“这阵是太初亲手布的，跟伪天道本源绑在一块，常规攻击破不了。”
他顿了顿，“以前吞天之主留过记载，要破阵，得吞天道种引九枚星钥之力，再混守剑人魂血打进去，能直接融了护罩的本源。”
周围瞬间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风跟苏璇。
伪天道的本源反噬有多狠谁都清楚，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不行！”
断岳第一个站出来，长矛往地上一戳，金红色的魂火晃得厉害，“林帝是全军主心骨，苏璇是守剑人核心，俩人事关九界存亡，绝不能冒这个险！”
“我也不同意。”
柳萱抱着药箱站出来，“真要出点事，九界那么多百姓谁管？烬爷还等着星钥救呢。”
保守派的几个长老也跟着附和，吵得厉害。有人说干脆硬冲，死多少人算多少；有人说再等等，说不定伪天道自己出问题；还有个长老抖着山羊胡提议献祭战俘，被姬无雪按刀瞪了一眼，话没说完就缩回去了。
苏璇握着诛天剑站在林风旁边，手指蹭过剑柄的冰莲刻纹，没说话。
林风抬眼扫了眼护罩，暗紫色的光比刚才亮了不止一倍，暗蚀之主的气息从里面渗出来，比之前强了三成。按这个速度，最多一个时辰，对方就能把封魔阵里攒的本源吸收完，到时候别说破阵，二十万人全得折在这。
两难。
要么赌两个人的命，要么赌全军覆没。
小锤蹲在旁边啃红薯干，嚼得咔哧响，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正含糊要说话，阿阮抱着阵盘从后面挤过来。小姑娘脸冻得通红，额头上沾着灰，怀里的阵盘亮得刺眼。
“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过去。
阿阮把阵盘放在地上，指尖点着上面的九星纹路，又把灭蚀雷炮总纲摊在旁边。
“总纲里说，灭蚀雷炮的核心阵纹和九星封魔阵同源，能互相增幅。我们不用人冲，把九枚星钥嵌在炮阵的核心阵眼上，用九星封魔阵把三千门炮的威力拧成一股，直接轰。”
林风听得心头一动。他刚用本源碰过护罩，最清楚这鬼东西的德行：专克活物神魂与本源攻击，对纯粹的雷晶能量反而抗性极低，刚好踩在弱点上。
阿阮指尖在阵盘上划了三道线，分别对应炮阵核心、九枚星钥、护罩最薄弱的祭台正中央。
“阵我来布，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弄完。”
她抬头，眼睛亮得很，“之前总纲里提过这个联动方案，雷震前辈当年造炮的时候就留了接口，刚好能用上。”
雷虎扒着总纲凑得近，一眼看见最后一页夹缝的小字，确实是雷震的笔迹，说如果有九星封魔阵加持，炮阵威力能翻二十倍。
“行！就这么干！”
雷虎蹦起来，招呼炮营的弟子搭阵眼，“快！半个时辰弄完，轰碎这鬼护罩！”
阿阮蹲在炮阵最中央的位置，埋了九枚下品星晶当基础阵基，又把林风递过来的九枚星钥按对应方位嵌进去。小锤举着锻锤木牌在旁边打下手，按她报的位置敲固定雷纹，叮当作响。
阵布完的时候，刚好半个时辰。
护罩里的暗蚀之主气息又强了一成，已经快摸到涅盘巅峰的门槛。
“所有人后撤三十丈！”
雷虎扯着嗓子喊，“炮营听令！所有炮口对准祭台正中央！引信全开！”
三千门炮的引信同时拉响，林风站在阵眼旁边，催动吞天道种激活九枚星钥。暖金色的光顺着星钥漫出去，顺着预埋的雷纹爬到每一门炮的炮管上，金紫色的雷纹和淡青色的云篆阵纹缠在一块，亮得晃眼。
“开炮！”
雷虎的吼声刚落，三千道雷光同时炸响，拧成一股水桶粗的金紫色光柱，裹着九星封魔阵的暖金光，狠狠砸在护罩正中央。
咔嚓——
脆响盖过了炮声。
暗紫色护罩上先是裂了一道细纹，接着像碎玻璃似的往四周蔓延，最后直接炸开一个三丈宽的大洞，碎掉的本源屑飘得满天都是，被风一吹就化成了金粉。
静了三秒。
二十万人的欢呼声炸开，震得祭台的碎石都往下掉。雷虎抱着炮管笑，胡茬上沾的灰都抖下来了。小锤蹦得老高，手里的红薯干撒了一地也不管。阿阮蹲在阵边摸嵌在地里的星钥，手指碰着温热的星核，嘴角翘了翘。
“阿阮牛批！”
“阵道总指挥！以后我雷虎炮营全听你调遣！”
欢呼声里，林风伸手召回落回掌心的九枚星钥，手指蹭过还发烫的星钥壳。刚才联动的时候，他隐约感觉到星钥和炮阵的共鸣比预想的强得多，要是再调整一下阵纹，说不定能直接把整个护罩都融了，用不着硬冲。
苏璇走过来，手指碰了碰护罩的大洞边缘，暗蚀毒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往里看能看见祭台顶层的黑石地面，还有封魔阵周围飘着的暗紫色雾气。
“可以总攻了。”
苏璇说。
林风点头，刚要开口下令，人群边缘忽然挤过来一道瘸腿的身影，撞得前排士兵踉跄了两步。
是赵大，之前从暗蚀地牢里救出来的吞天殿老兵，右腿瘸了，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面，之前还亲手砍了三个暗蚀兵。
他挤到炮阵最核心的位置，手里攥着个黑紫色的引爆符，引信已经拉了一半。
“都别动。”
赵大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我是暗蚀部安插了三万年的死间，这炮阵底下我埋了三百万斤高爆雷晶，今天谁也别想活着上去。”
全场的欢呼声瞬间停了。
雷虎脸上的笑还没褪干净，看见他手里的引爆符，拳头攥得咔咔响。
小锤刚捡起来的半块红薯干掉在地上，沾了满是灰。
风刮过祭台，卷着碎掉的护罩金屑飘过来，落在赵大的衣襟上。他手里的引爆符亮得刺眼，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绷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