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三阵方向冰莲剑意的脆响刚落,烬烈已经带了两百名吞天殿旧部站在了第七阵的阵口。
暗金色光罩扣在山坳上,表面浮着密密麻麻的太初金纹,离着三丈远就能感觉到烫人的气浪,扫得人皮肤发紧。
这是伪天道专属的金光阵,专克吞天本源与暗蚀气息,碰一下就能烧穿三层灵力护罩。
烬烈没废话,独臂提着黑铁刀率先冲了进去。
刚踩进光罩半尺,烧红烙铁似的痛感直接扎进骨头里。
他常年卧底暗蚀部,体内攒了三万年的暗蚀残留,在金光下跟泼了油的柴火似的往起燃,半只袖子烧得卷成焦黑的硬壳,露出来的小臂皮肉翻着,沾了满手的黄脓。
跟在他身后的弟子更惨,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刚进去半息就发出闷哼,灵力护罩像纸糊的似的碎得干净,露在外面的脸颊、手背瞬间起了一层燎泡,滚在地上缩成一团。
“撤。”
烬烈咬着牙退出来,独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黑石地上砸出几个小坑。
冲了两次,两次都被金光弹出来。折了十六个弟子的战力,金光阵的护罩反而吸够了吞天本源,比之前厚了足足一圈,连表面的金纹都亮了好几个度。
阵外的暗蚀守军站在高台上嗑瓜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哈哈!伪天道正统庇佑,你们这群吞天逆贼也敢来闯?进去多少死多少!”
“我要是你们,直接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求太初主人饶命,说不定还能留个全尸当祭品!”
污言秽语顺着风刮过来,吞天殿旧部脸涨得通红,攥着刀柄的手咔咔响。有个年轻弟子忍不住要冲,被烬烈伸手按住。
烬烈按捺住杀意,心里门清。
这金光阵只认伪天道信徒的专属腰牌,任你修为通天,进去就是被活活烧穿神魂的下场。
硬闯等于送命。
前六阵已经全破,伪天道随时能启动杀阵连锁引爆,再拖半个时辰,之前打下来的阵地全得白费。
烬烈没说话,伸手往腰后摸。
三枚暗蚀部最高级的统领令牌先掏出来,往地上一扔,黑玉上的暗蚀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又摸出块巴掌大的鎏金腰牌,正面刻着伪天道的“补天”徽记,背面是他的暗蚀代号“烬七”,边角磨得发亮,包浆厚得快盖住纹路。
这腰牌是他卧底第三百年,亲手杀了三个伪天道核心信徒,硬生生刮了原来的名字改了自己的暗蚀代号才拿到的,当年为了做旧,他在酸液里泡了整整三个月。
“你们在这等着。”
烬烈把黑袍往上拉了拉,遮住脸,独臂攥着腰牌,大摇大摆往阵口走。
守阵的两个穿金纹道袍的弟子本来翘着腿唠嗑,看见他腰上的鎏金腰牌,吓得瓜子都掉了,连滚带爬跑过来开门,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使者大人您怎么才来?暗蚀之主大人等您的消息等了快半个时辰了!小的们还以为您出什么事了呢!”
阵门吱呀一声开了。
烬烈没说话,低着头往里走,路过两个弟子身边的时候,顺手按了按他们的肩,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阵眼在金光阵最中心的高台上,拳头大的金光母晶浮在半空中,表面浮着太初的金纹,周围堆着半人高的卷宗,全是伪天道和暗蚀部的往来密信。
烬烈把腰上绑的三斤高爆雷晶掏出来,直接塞到母晶的缝隙里,引线点着的瞬间,他拽着两个瘫软的守阵弟子挡在身前,转身往外冲。
轰隆一声闷响。
雷晶炸的气浪把他掀出去滚了两圈,独臂上的伤口又裂了,血把黑袍浸得透湿。他爬起来的时候,金光阵的护罩已经碎成了漫天金屑,烫人的气浪散得一干二净,阵眼的高台被炸成了碎石堆,那些没被炸碎的卷宗撒得满地都是。
刚才在高台上嘲讽得最凶的那个暗蚀守军,看见阵破了,转身就要跑,被旁边等着的吞天殿老兵一刀砍了腿,按在地上打得哭爹喊娘。
烬烈蹲在碎石堆里翻卷宗,翻到最底下的一个紫檀木盒子的时候,指节扣着盒沿顿住。
盒子上烫着太初的金印和暗蚀之主的黑手印,打开来,里面是份烫着金边的分赃协议。
字是用金粉写的,清清楚楚:献祭九界生灵补天道缺口,本源七成归太初,三成归暗蚀部,所有下界修士、凡民皆为预设祭品,待封印破开后统一清点分配。后面附了密密麻麻的下界清单,云篆界、青冥界、苍梧界……一个不少,后面标着的预计产出本源数字,红得刺眼。
“拿传影石来。”
烬烈把协议扔给旁边的传影兵,没废话。
半空中的投影展开的时候,整个归墟都静了。
连阵外正在给伤员换药的柳萱都能看见,她捏着棉花的手顿了顿,把消毒棉球往盘里一扔,转身就去药库拿治外伤的金疮药,堆得像小山似的往阵前搬。
底下的喧嚣慢慢停了,二十万人的呼吸声粗,有人攥着刀柄的力气太大,指缝渗出血都没察觉。
云篆界的遗民盯着清单上自己家乡的名字,红着眼眶摸出了怀里亲人的牌位。之前还对伪天道抱有一丝幻想的保守派长老,脸白得像纸,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
之前质疑过烬烈的那个吞天殿老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满是血污的黑石地上,肩膀抖得厉害:“右使大人,我之前眼瞎,您打我骂我都行!”
烬烈踢了他一脚。
“起来,打仗呢,废什么话。”
他蹲在碎石堆里接着翻,翻到协议最后一页的时候,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麻纸掉了出来,是暗蚀部的调兵密令,字是用暗蚀血写的,还带着腥气:百万援军三日前绕至远征军后路,三日内合围归墟,生擒林风者赏本源三斤。
烬烈捏着密令,手指碾过上面的暗蚀龙纹,糙纸蹭得指腹的伤口发疼。
之前派去后路侦查的三批斥候,到现在都没传回来半点消息,不用问,后路已经被完全封死了。
他抬头看向远征军后路的方向,天边黑漆漆的,连颗星星都没有,风卷着暗蚀毒的腥气往脸上刮,凉得刺骨。
小锤刚拆完第九阵的前三个机关,蹦蹦跳跳跑过来送蜜枣,看见他手里的密令,啃了一半的蜜枣差点掉在地上。
“百万援军?那我们不是被包饺子了?”
烬烈没说话,把密令折起来塞进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指腹上的血蹭了小锤一脑门。
刚才还沸腾的阵地,这会儿静得能听见火盆烧炭的声响。
没人慌。
二十万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半空中还在播放的分赃协议上,攥着兵器的手越握越紧。
之前还在喊疼的伤兵,挣扎着要爬起来拿兵器。
刚被救出来的云篆俘虏,捡起草地上的石块往兜里塞。
吞天殿的英魂营亮起了长矛,金红色的光连成一片海。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去他娘的伪天道!跟他们拼了!”
喊声像星火似的炸开,震得归墟的黑石都在抖。
烬烈把怀里被爆炸烤得软乎乎的蜜枣掏出来,剥了皮塞嘴里,甜得齁人。是之前进阵前,烬爷塞给他的,放了快三天,居然还没坏。
他抬眼看向祭台顶层的暗紫色光柱,伪天道的威压还在往下压。
后路被封又怎么样。
三万年都熬过来了,还差这最后一仗?
他把蜜枣核吐在地上,独臂提着黑铁刀站起身,刀尖指向暗紫色光柱的方向。
“全军整备,半个时辰后,总攻封魔阵。”
远处中三阵的方向,苏璇已经带着天剑宗弟子和英灵们赶了过来,诛天剑上的冰莲纹亮得刺眼。林风站在阵口,星杖上的九枚星钥嗡嗡作响,金红色的光漫过全军。
归墟的风越刮越大,卷着喊声往远处飘,撞在暗紫色光柱上,炸出细碎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