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璇带着三十名天剑宗弟子踏入第四阵。
脚下冰面浮着半透明的冰莲纹,寒气顺着裤腿往骨缝里钻。
冰壁突然传来细碎的裂响。
数十道持剑残影从冰壁里钻出来,个个穿着守剑人旧款白袍,剑穗缠满暗蚀黑污,红着眼直扑过来。
招式全是守剑人一脉的核心剑招,刺、挑、劈,没有半分多余动作,招招往要害落。
苏璇横剑挡开刺向面门的一剑,剑尖磕出火星。
她认出来人是陈长老——三百年前随父亲苏恒出征仙穹的随行长老,当年还教过她三个月基础剑招,腰上那截红绒剑穗还是她十二岁时编了送的,如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收了杀招,只守不攻。
“师姐!你愣着干什么!”
孟昆劈飞劈向小弟子的一剑,嗓子都喊哑了,“这些都是被暗蚀污染的残影,认不出人的!”
苏璇没应声。
陈长老的剑擦着她肩甲划过,划开半尺长的口子,血渗出来,染透素白剑袍的布料。
残影的攻势越来越密。
跟着来的弟子有三个被剑气扫中,灵力散了大半,瘫在冰面上爬不起来,最小的孟星的剑磕在冰面上断成两截,砸在冰壁上半天喘不上气。
苏璇扫过一张张残影的脸,心脏骤然缩紧。
这些全是当年随父亲出征仙穹的骨干,守剑人英烈祠里供着他们的画像,联盟史书却污他们是随苏恒叛逃的叛徒,宗门找了三百年都没找到踪迹,没想到全被困在了这阵里。
“他娘的这破阵欺人太甚!”
孟昆砍退扑上来的两道残影,胳膊上也划了道血口子,“再耗下去我们全得折在这!师姐你下死手吧!”
苏璇攥着诛天剑的剑柄,掌心用力到发烫。
阵眼处的冰莲核心攒了三百年的血煞气,黑紫色纹路沿着花瓣往外爬,所过之处的冰面都结上了一层一碰就掉渣的黑霜。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所有残影都会彻底魔化,到时候别说净化,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问题。
退?
暗蚀之主在祭台顶层的威压每隔半炷香就往下压一次,刚才蚀魂阵炸的动静那么大,对方不可能没察觉,多拖一刻,风险就多一分。
杀?
剑下站的全是天剑宗的前辈,是随父亲征战了一辈子的同袍,当年他们离开仙穹时,还塞给她半袋桂花糕,说等回来给她带仙穹的蜜饯。
指腹抚过诛天剑身的冰莲刻纹。
之前在剑心冢破幻时,父亲留的家书里写过一句话,她当时没太懂,此刻突然清晰得像刻在心上。
守剑人守的从来不是剑,是持剑的人。
她没再退,魂力顺着剑柄毫无保留地往剑里灌。
诛天剑嗡鸣一声,暖金色的光从剑身漫出来,顺着她的手腕往整个冰阵铺。
苏恒的残魂虚影从剑里飘出来,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了下剑脊。
暖金色的光碰到底下扑上来的残影,对方身上的黑污像晒化的蜡似的往下掉,眼里的红光一点点退去,露出原本清明的眼神。
最先停下来的是陈长老。
他盯着苏璇看了三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再看腰上那截红绒剑穗,突然笑了,声音还带着三百年暗蚀侵蚀的沙哑:“你是恒哥家的小丫头?当年偷我藏的桂花糕,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其余残影也陆续停了手,身上的黑污褪得干干净净,都是天剑宗旧部的熟面孔,有几个年轻的弟子还认得当年带过自己的师父,当场红了眼。
“我们被暗蚀困在这三百年,以为再也出不去了。”
陈长老回头看向阵眼的冰莲核心,抬手拍了拍苏璇的肩,“恒哥当年就说,等你长大了,会来接我们的。”
他率先走上前,把阵眼处的冰莲核心摘下来,递到苏璇手里。
另外两个长老也分别摘了第五、第六阵的核心,三块冰莲核心凑在一块,散出的凉意顺着掌心往经脉里钻,苏璇只觉得浑身的剑意都在翻涌,之前被剑气划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卡了好几个月的修为壁垒都松了。
“这是恒哥当年留在阵里的。”
陈长老摸出一块通体冰白的玉简,塞进苏璇手里,“他说要是有人能凭守剑人血脉净化我们,就把这个交给他,是守剑人完整的传承,外面早就失传了。”
苏璇握着玉简,三块冰莲核心的能量顺着掌心往丹田涌,周身的冰莲剑意往外铺开三丈远,冰面的暗蚀黑霜一碰就化。
之前受伤的弟子被剑意扫到,伤口的疼意消了大半,连灵力都稳了不少。
十几个恢复神智的英灵站在队后,主动拿起剑:“我们跟你们走,宰了暗蚀狗,给恒哥报仇。”
孟昆乐得嘴都合不上,本来带三十个人进来,现在多了十几个半步不朽境的英灵打手,这阵破得血赚。
苏璇摩挲着玉简的纹路,刚要说话,手里的诛天剑突然发烫。
她低头去看,剑身上的冰莲纹亮得刺眼,一道淡金色的虚影自动浮了出来。
是初代守剑人苏白衣。
旁边站着个穿玄黑战衣的男人,手里攥着星杖,正是万年前的吞天之主。
两个人并肩站着,手里的诛天剑和星杖凑在一块,正对着暗蚀深渊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