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宸察觉到渊主的「因果」道源后,尝试了用自己的所有手段与渊主战斗,施展各种杀招都无法奏效,找不到任何破绽,每一次攻击都会被因果扭转,每一次防御都会被因果穿透。
这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被法则碾压的酷刑。
渊主望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怜悯,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可他的声音里分明带着几分欣赏,像是在看一件被精心打磨后终于展现出锋芒的器物。
“你比我想象的,撑得更久。”他顿了顿,语调平缓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惜,撑得再久,也改变不了结局。因果已定,你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白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不是攻击,不是压迫,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仿佛来自命运本身的牵引。
那不是灵力,不是法则,而是更加本质的东西。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石在巨力下碎裂,扎进皮肉,带来一阵新的刺痛。
他跪下了。
不是因为威压,不是因为伤痛,而是因为因果……
他应该跪下,所以跪下了。
这是一种比任何力量都更加蛮横的支配,不是外力强迫,而是内在命运的直接改写。
他的意志在抗拒,他的肌肉在尖叫,可他的身体却忠实地执行了那个被篡改后的果。
白宸咬着牙,双手撑地,指尖抠进泥土与碎石的缝隙中,指甲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他一寸一寸地抬起头,脖颈因抗拒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像是一根被强行扳动的生锈机关。
漆黑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恐惧,只有令人心悸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在绝望深处燃烧到极致的清醒。
“这就是你的道源?”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淬了血的嘲讽,“篡改因果,扭曲命运。每一次使用,你都会付出代价吧?”
渊主的手指微微一顿。
“若真能随心所欲地篡改因果,你早就将我碎尸万段了,何必与我纠缠这么久?”白宸继续道,血沫随着他的话语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他却浑不在意,声音反而愈发清晰,“你每一次扭转,都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你的气息……比刚才弱了几分。”
他说着,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血沫,在惨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却异常显得讥讽,“每一次篡改因果,你的元神都在被天地法则啃噬”
渊主没有说话,可那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白宸说得没错。
因果道源强大无比,近乎是无敌的存在,可每一次篡改因果,都是在与天地法则对抗,是在命运的织锦上强行抽丝剥茧。
天地不允许因果被随意篡改,因为那是秩序的根基、命运的脉络,是维系世界运转的最底层法则。
强行扭转因果者,必被因果所噬。
渊主的体内,有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那些裂痕不在肉身,不在灵海,而在元神深处,他与天地法则的连接处。
每一次篡改,裂痕便深一分,如同一张被反复折叠的宣纸,折痕处渐渐脆弱,濒临破碎,每一次扭曲,反噬便重一层,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蚁虫,在啃噬他的神魂本源。
他不能无限制地使用因果道源,因为当裂痕蔓延至神魂核心时,他将被因果反噬,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有。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如今,被白宸一眼看穿。
渊主缓缓收回手,那道将白宸压得跪下的因果之力随之消散,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
他的目光落在白宸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有赞赏,有遗憾,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不愧是白烨的儿子,白斩翊的弟子。”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宣判,“被打成这样的战斗中,还能保持如此敏锐的洞察力。白烨和白斩翊当年,可未必有你这份心性。”
白宸撑着聆殇站起身,身形摇晃得厉害,伤口处的鲜血因动作而加速涌出,在脚下汇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暗红。
“你还能用几次?”白宸握紧刀柄,「杀戮」道源再次在经脉中涌动,血色刀光在刀锋上跳跃,如同将熄未熄的炭火。
“三次?五次?还是说,你已经在强弩之末,每一次动用因果,都在加速你自己的死亡?”
他向前踏出一步,碎石在靴底发出碎裂的声响,“你不敢用全力,因为你知道,一旦超过极限,因果反噬会先杀你,再杀我。”
渊主没有否认。
他的目光从白宸身上移开,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你以为,看穿了我的弱点,就能赢?”他的声音很轻,却流露出些许讥讽,“因果道源的秘密,不止你一个人知道。萧漠知道,十二星宫的几位老怪物也知道。可知道又能如何?你杀不了我。在你撑到我极限之前,我可以先用因果让你自裁,让你亲手斩断自己的咽喉。”
白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聆殇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渊主说得对,这是一场时间的赌局,一场意志与耐力的拉锯。
他只要撑到「因果」道源的反噬在渊主身上留下新的裂痕,让那个深渊般的存在再也无法扭转命运的那一刻。
可在此之前,他还要承受多少次因果反转?
渊主似乎也意识到了他的打算,那幽深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密林深处,风停了。
血腥味在空气中凝滞,月光穿过破碎的树冠,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满地的碎石与血泊上,交叠又分离,像是两柄在黑暗中相互对峙、却都已是残破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