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驿馆外,长街早已被堵得水泄不通。
大垣府作为青州北部的重镇,平日里本就繁华无比,但今日驿馆门前的景象,却堪称百年难得一见。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上,停满了各式各样彰显着身份与底蕴的灵兽车驾。
拉车的有浑身缭绕着火光的赤鳞马,有四蹄生云的踏雪灵鹿,甚至半空中还悬停着几架由青羽仙鹤拉拽的悬浮云辇。
这些平日里在凡人与低阶修士眼中高高在上、代表着大垣府各大修仙世家、商行乃至实权衙门的座驾,此刻却全都老老实实地挤在驿馆外围,不敢越雷池半步。
车厢外,站着一个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管家、执事,甚至是各大家族的长老。
他们手里无一例外地捧着装满重礼的储物袋或是名贵锦盒,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那座高悬于半空、终年云雾缭绕的“天字号·潜龙阁”。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大声喧哗,甚至连那些拉车的灵兽都被主人施了禁言咒,生怕发出一丝杂音,惊扰了阁楼里那位刚刚统御极北归来的“无冕之王”。
在这群非富即贵、修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的庞大人群外围,一个穿着半旧灰色差服的青年,正显得格格不入。
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方正,身形魁梧。
此人,正是楚白昔日在道院的同窗师兄,也是他初入官场时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吕擎。
“呼……”
吕擎站在人群的最后方,抬头仰望着那座散发着惊人灵气波动的潜龙阁,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硬纸拜帖,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练气大圆满。
这等修为,放在寻常散修里或许还能谋个温饱,但在今日这云栖驿馆门前,简直就像是误入了狼群的绵羊,连呼吸都觉得无比压抑。周遭那些筑基修士身上无意间散发出的灵压,让吕擎的经脉隐隐作痛。
“这位兄台,麻烦让一让……”
吕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里挤。
“挤什么挤?没长眼……嗯?区区一个练气期,也敢往这里凑?”
一个大腹便便的商行掌柜被吕擎撞了一下,刚想发作,神识一扫发现是个练气修士,顿时露出鄙夷的神色。
“抱歉,在下有急事求见……”吕擎赔着笑脸,像条泥鳅一样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穿梭。
足足耗费了半炷香的时间,他才凭借着那身功德司的虎皮,勉强挤到了驿馆的大门前。
此时的驿馆大门,正由四名体格魁梧、修为达到筑基初期的驿馆高阶护院把守。
而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油头粉面、穿着锦缎绸衫的驿馆管事小厮。
这小厮虽然只有练气后期修为,但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身为天字号阁楼的专职接引,他今日可是见惯了大人物,连那些小世家的家主对他都得客客气气地塞灵石。
“站住!”
小厮眼皮一翻,伸手拦住了浑身是汗的吕擎,上下打量了一番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差服,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干什么呢?懂不懂规矩?今日潜龙阁不见客,没看到外头那么多大人都在候着吗?你一个功德司跑腿的底层录事,跑到这儿凑什么热闹?公文递交去前台!”
吕擎强忍着周围传来的讥笑目光,深吸一口气,双手将那份已经被汗水捏得有些发皱的拜帖递了上去,语气诚恳:
“这位小哥,在下并非来递交公文。在下吕擎,乃是……乃是楚白大人的同窗师兄。听闻楚大人今日自极北归来,特来拜会,还请小哥代为通传一声。”
说到“同窗师兄”四个字时,吕擎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的不自信。
不久之前,楚白还是个被发配极北的死囚。
如今,楚白已是筑基后期的无上天骄,手握极大权柄的特约执事。
自己这个还在为了一个筑基名额而苦苦攒俸禄的练气期师兄,人家真的还会认吗?
“同窗师兄?”
小厮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猛地将那份拜帖从吕擎手里抽了出来。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那拜帖随手一扔,纸张在半空中飘飘荡荡,落在了满是灰尘的石阶上。
“哈哈哈!笑死我了!”
小厮双手叉腰,指着吕擎的鼻子,声音尖锐而刻薄:“就你?还楚大人的师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跑来攀亲戚的练气散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说自己是楚大人远房表哥的,有说是楚大人恩师的,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同窗师兄?”
小厮冷笑连连,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引得周围那些等待召见的世家权贵们也纷纷投来戏谑的目光。
“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楚大人何等尊贵的身份?连司天监的少监大人、我们功德司的判官老爷都在外面等着,你一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底层废物,也敢来高攀楚大人?”
“快滚快滚!别在这儿碍眼,脏了潜龙阁的台阶,惹怒了楚大人,你生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几名魁梧的护院也冷笑着上前一步,筑基期的灵压轰然释放,重重地压在吕擎身上。
“唔!”
吕擎闷哼一声,双腿一颤,险些被这股灵压压得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死死盯着地上那份沾了灰尘的拜帖。
周围传来窃窃私语声。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想一步登天。”
“可不是嘛,那楚白如今可是青州风头最劲的大人物,若真能跟他攀上点关系,一条狗都能在咱们大垣府横着走。这小子倒也是个想吃天鹅肉的……”
听着周遭毫不掩饰的嘲讽,看着小厮那张狗仗人势的丑恶嘴脸,吕擎没有发怒,更没有大声辩驳。
他只是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与悲哀涌上心头。
修仙界,终究是达者为先,阶级森严。
仙凡有别,练气与筑基后期的实权大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令人绝望的天堑。
“或许,我确实不该来。”
吕擎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楚师弟如今身居高位,每天要应对的都是青州的大局、紫府的算计,自己贸然跑来认这门旧亲,确实是在给他添麻烦。
他顶着护院的灵压,艰难地弯下腰,想要捡起地上的拜帖,然后转身离开。
然而。
就在吕擎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份拜帖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灵压,犹如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银河,毫无征兆地从潜龙阁的最高处轰然爆发!
这股灵压没有丝毫花哨,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厚重与霸道。
那是《重水真意》叠加着筑基后期修为极致威压!
以驿馆大门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青石地板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驿馆外,那些原本趾高气昂拉着豪车的赤鳞马、星纹兽,在感受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哀鸣。
无论主人怎么鞭打,它们全部四肢发软,“扑通扑通”地跪伏在地,屎尿齐流。
那些围观的筑基期修士、世家家主们,更是犹如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脖子,脸色瞬间涨得紫红,连体内的灵力都在这股威压下停止了运转。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威压!?”
所有人骇然抬头,看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天字号阁楼。
“嘎吱——”
紧闭的潜龙阁朱红大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向两边敞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连御剑都不需要,便这般凭空从数十丈高的阁楼上一步迈出。
他并没有施展任何遁法,就只是那样在虚空中一步步走下。
每一脚落下,虚空中便会荡漾起一圈暗金色的功德涟漪,托举着他的身躯。那一袭纤尘不染的大周正七品青箓官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那枚象征着功德司至高权力的【特约执事】玄铁印信,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森然法度。
“楚……楚大人出关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颤抖着喊了一声,呼啦啦一片,驿馆门前那上百位在大垣府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齐刷刷地弯下了腰,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白面沉如水,深邃的双眸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他看都没看那些弯腰行礼的权贵,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了驿馆的大门台阶前。
“砰!”
那个刚刚还对吕擎颐指气使的小厮,在楚白降临的瞬间,只觉得肩膀上仿佛压下了一座万丈高山。他惨叫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连膝盖骨都瞬间粉碎!
那几名筑基期的护院更是吓得肝胆俱裂,一个个直接趴在了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全场死寂。
只有那小厮因为剧痛而发出的惨烈呜咽声。
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楚白缓缓弯下腰,用那双白皙如玉、足以一拳轰碎法宝的手,从满是灰尘的石阶上,将那份皱巴巴的拜帖捡了起来。
他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
在全场数百名权贵、修士见了鬼一般的震骇目光中,这位刚刚连杀几尊绝世大妖、掀翻了神都棋局、连四位紫府大能都要极力拉拢的极北杀神……
竟然转过身,向着那个穿着破旧差服、只有练气期修为的底层小吏,露出了一抹如沐春风般、发自内心的温和笑容。
他上前一步,双手无比郑重地扶住了还有些发懵的吕擎的双臂。
“吕师兄。”
楚白的声音清朗,没有半分高位者的架子,反而带着一丝晚辈见长辈的亲昵与埋怨:
“你来看我,怎么也不提前传道音讯?若非我方才神识外放,察觉到了师兄的气息,今日岂不是要将你这贵客拒之门外了?”
轰!
楚白这一声“吕师兄”,宛如平地起惊雷,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吕擎是“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的人,此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头皮发麻到了极点。
竟然是真的?!
这个练气期的底层小吏,竟然真的是这位煞星的师兄?!而且看楚白那双手相扶的姿态、那真诚的眼神,这绝不是什么虚情假意,而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
“楚……楚师弟……”
吕擎看着眼前这熟悉却又透着无上威严的年轻面孔,喉咙一阵发涩,眼眶竟不自觉地有些泛红。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当成陌路人的准备,却没想到,楚白不仅认他,还当着全城权贵的面,给了他如此天大的体面!
“什么楚大人,叫师弟。”楚白笑着拍了拍吕擎的肩膀,“数年不见,师兄清减了许多,想必在功德司没少受那些老油条的鸟气。”
说罢,楚白的目光微微转冷,终于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吓得失禁的小厮身上。
感受到楚白目光的降临,那小厮疯狂地将头磕在地上,石板上满是鲜血:“楚大人饶命!楚大人饶命啊!小的是狗眼看人低,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位大爷真的是您的师兄啊!求大人开恩!”
王驿丞此刻也连滚带爬地从门里跑了出来,吓得面如土色,连连作揖:“楚大人息怒,是下官管教无方,下官立刻就……”
“王驿丞。”
楚白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瞬间打断了他的话。
“云栖驿馆的门槛,看来比我极北那尸山血海的绝神峰还要高啊。”
楚白淡淡地瞥了王驿丞一眼:“我师兄乃是大周有品级的仙吏,拿着名帖正大光明地来拜访,却连个门都进不去,还要受一个奴才的折辱。”
“这大垣府的规矩,是谁定的?”
王驿丞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他知道,楚白虽然没有发火,但这平淡的一句话,却比直接杀人还要恐怖百倍!
“下、下官该死!来人!把这个瞎了狗眼的畜生拖下去,废去修为,打断四肢,扔出大垣府!”王驿丞转头冲着护院嘶吼道。
那小厮惨叫一声,直接被捂住嘴拖了下去,连求饶的机会都没了。
周围那群权贵看着这一幕,无不噤若寒蝉。同时,他们看向吕擎的目光,瞬间从鄙夷变成了极其强烈的羡慕与敬畏。
所有人都明白,从今天起,这个练气期的小吏,在大垣府,甚至在整个青州,都将横着走!谁敢动他一根指头,就等于在摸这位极北杀神的逆鳞!
“师兄,外面风大,我们进去说话。”
楚白没有理会外面的杂乱,如同一个普通的师弟招待长兄一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引着吕擎向潜龙阁走去。
留给外面那些豪门世家的,只有“砰”的一声紧闭的大门。
……
天字号,潜龙阁内。
紫玉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起。
吕擎坐在那张铺着百年雪狐皮的太师椅上,看着四周奢华到极点、连柱子上都镶嵌着极品灵石的布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半个时辰前他还在功德司的偏房里整理发霉的卷宗,此刻却坐在这大垣府最高规格的云端阁楼之上,这巨大的落差让他有种如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咕噜……”
一杯冒着氤氲紫气的灵茶,被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师兄,尝尝这茶。这是王驿丞刚送来的百年紫玉茶,据说用无根水冲泡,对稳固神魂大有裨益。”
楚白坐在吕擎对面,亲自执壶为他斟茶,笑容温和,没有释放一丝一毫的筑基威压。
“师弟,使不得,这太贵重了……”吕擎受宠若惊地想要起身。
“你我兄弟之间,说这些便见外了。”
楚白按住吕擎的肩膀,将他按下,“许久前我深陷绝境、被判流放之时,满城官员避我如蛇蝎。唯有师兄你,为了给我奔走疏通,险些得罪了道录司的主官。这份情,楚白一直记在心里。”
吕擎听闻此言,眼眶彻底红了,他端起茶杯,声音有些哽咽:“师弟……不,楚大人。你能平安归来,还成就了这等惊世伟业,师兄我……我是打心底里替你高兴。今日这般冒昧前来,真怕给你添了麻烦。”
“什么大人不大人,那是做给外面那些狐狸看的。在这里,你就是我师兄。”楚白笑着摇摇头。
吕擎感动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并没有想象中那种苦涩,反而化作一道极其温润的热流,瞬间顺着喉管流遍全身。
“这茶……”
吕擎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只觉得这股热流不仅蕴含着庞大的灵气,更带着一种极其纯粹、充满生命力的生机!
这股生机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那些常年积压在体内的杂质与暗伤,竟然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飞速化解!
“轰!”
吕擎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他那困扰了整整三年的练气大圆满瓶颈,竟然在这股热流的冲击下,隐隐出现了一丝松动!
“师弟!这茶里有……”吕擎震惊地看向楚白。
楚白却只是笑吟吟地喝着自己杯中的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有极品灵茶的清香,对吧?王驿丞这人虽然见风使舵,但拿出来的东西确实不错。师兄若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他包上几斤带走。”
其实,那茶水里哪里是普通的灵气,分明是楚白悄悄融入的一丝【木神清气】!
这种连紫府大能都要垂涎的本源生机,用来给一个练气修士洗毛伐髓,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但也正因为如此,吕擎的根基被这一丝清气彻底重塑,未来突破筑基,将再无走火入魔的风险。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楚白没有直接送法宝灵石,而是用这种最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替师兄铺平了大道之基。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机,吕擎哪里还不明白是楚白暗中出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站起身,对着楚白郑重地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这份恩情,他只能用命去记。
两人落座后,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
吕擎讲述了这数年来大垣府的变迁,以及自己在功德司里熬资历、试图凑够军功去兑换筑基灵物的艰辛。
楚白安静地听着,心中却在暗暗盘算。
“如今我挂了功德司特约执事的职,等去了衙门,名正言顺地拨给师兄一个肥差,再从极北送来的那批天材地宝中,挑一份最适合他的五行筑基物。如此一来,他突破筑基便万无一失了。”
两人聊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阁楼外的晚霞将云海染成了刺目的金红色。
楚白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那份独属于权谋者与修仙大能的内敛锋芒,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师兄。”
楚白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追忆,也带着一丝极其隐秘的算计。
“你可还记得,数年前,你我曾在道院的长亭中定下一个约定?”
吕擎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当然记得。那时你正准备去参加那场险象环生的筑基天考。
我们约定,等你天考结束,不管结果如何,都要一同回大垣府道院走一遭,去祭拜一下昔日教导我们的老教习。”
“是啊,一晃数年过去了。”
楚白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青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虽然迟了数年,但这旧约,今日也该践行了。”
楚白的眼神中闪烁着极其理智的光芒。
外人绝对想不到,他今日如此高调地认下吕擎这个穷师兄,除了重情重义之外,更隐藏着一层极其精妙的战略掩护!
他迫切地需要去寻找一处能避开青州州府视线、且充满极端煞气的“紫府道场”(陨星龙渊)。这种绝密的地脉情报,司天监的情报玉简里绝不会有详细记载,唯有大垣府道院那座传承了上千年的【道藏阁】最顶层,才可能藏有大垣府与州府交界处的禁地档案!
如果他身为极北之主,一回来就直奔道院翻阅机密档案,必定会引起那些潜伏在大垣府的州府眼线的警觉,甚至猜出他要准备突破紫府的意图。
但现在不同了。
他是陪着患难与共的老同窗,去道院“故地重游”、“践行旧约”。
这叫不忘初心!这叫念旧重情!
这是他用来麻痹所有敌人的完美政治面具!
谁能想到,在这看似温情脉脉的同窗叙旧之下,隐藏的,将是一条足以撼动整个青州格局的紫府谋国之路?
“师兄,走吧。”
楚白转身,衣袖一挥,撤去了阁楼的禁制。
“今日,我陪你回道院。顺便,去见识见识那座藏尽了大垣府千年风流的道藏阁。”
片刻后。
在云栖驿馆外数百名各方势力眼线震惊、敬畏、甚至有些不可思议的注视下。
驿馆的大门再次打开。
一袭青袍、犹如谪仙临尘般的极北杀神楚白,与一身灰衣、普普通通的练气小吏吕擎,两人并肩而行,把臂言欢。
他们没有乘坐任何豪华的灵辇,也没有动用任何遁法。
就这般迎着漫天的红霞,如同两个刚刚下学的普通学子,踏着青石板路,在所有权贵主动让出的宽阔大道上,向着大垣府修仙者的圣地——【大垣府道院】的方向,悠然走去。
落日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那些被这一幕震撼得无以复加的探子们,正疯狂地捏碎手中的传音符,将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传向青州各地的权力中心。
“楚白此人,重情重义,极重微时之交!”
“此人,有弱点,亦有赤子之心,不可轻易招惹!”
一张无形的大网,随着楚白的脚步,在这青州大地上,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