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灵会的万灵锁天阵在雷蒙与黑石三煞的轮番轰击下,青色光幕忽明忽暗,发出了如裂帛般的刺耳声响。
原本生机勃勃的青木剑气,在接连不断的碰撞中被染上了一层粘稠的死气与血色。
“左丘老鬼,你的阵法撑不住了!”
雷蒙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他那原本就魁梧的身躯在燃血秘术的加持下,再度膨胀了三成。
青灰色的鳞片缝隙中渗出滚烫的鲜血,却又瞬间被他周身炽热的气血狼烟蒸发。
他每一拳砸在阵法护罩上,都引发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剧震。
阵法之内,左丘的面色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那柄成名已久的青木古剑,剑尖竟隐隐垂下,为了维持这座能锁住紫府本源的重阵,他的一身法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倾泻。
“哼,老夫便是法力耗尽,也绝不会让这等机缘落在你们这群劫修手中!”
左丘猛地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之上。
刹那间,阵法中原本枯萎的荆棘竟再次疯狂生长,将屠猛的巨斧与李寒烟的毒丝死死缠绕。
双方陷入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黑石三煞的三位筑基修士此时也并不好受。
屠猛的双臂因过度用力而不断颤抖,阮柳的灵剑已经出现了数处缺口,而李寒烟那原本如墨的黑发,此时竟在法力的超负荷运转下出现了丝丝白痕。
“该死!这老鬼在拿命填阵!”屠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神情狠戾。
而在后方掠阵的阴九幽,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他祭出的百鬼锁链被重力场和阵法威压双重压制,原本狰狞的冤魂此时一个个缩成一团,发出恐惧的哀鸣。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消耗战。
每一息法力的吞吐,都在透支着他们的道基根基;每一寸灵气的争夺,都在燃烧着他们的神魂寿命。
然而,真正让他们感到绝望的,并不是左丘的顽强。
而是那个正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频率,稳定向核心靠近的身影——楚白。
咚——!
楚白的脚步声,在这一片嘈杂的斗法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且沉重。
他施展开的领域,像是一个无形的黑洞,强行干涉着战场上的每一点灵力流动。
原本雷蒙势大力沉的拳头,在进入楚白百丈范围内时,速度竟会莫名减慢三成;而左丘射出的剑气,也会因为引力的偏转而失去准头。
楚白体内的周天真龙正贪婪地呼吸着。
他并不急于出手,而是像一尊审视战场的猎人,利用筑基中期的神识入微,精准地捕捉着双方气机的每一次衰弱与断点。
他体内的两道地脉精气,在此刻成了他取之不竭的动力源泉。
不同于雷蒙等人的损耗,楚白在那紫金色的光辉包裹下,不仅没有虚弱,反而因为不断吞噬魔鲸陨落后的游离灵气,气息愈发圆润厚重。
“他是在……等我们耗尽最后一口气。”
李寒烟率先察觉到了楚白的意图,她那双美目中闪过一抹极致的惊恐。
在他们拼得底牌尽出、经脉枯竭的时候,一个肉身圆满、境界稳固的筑基中期体修,将成为收割一切的死神。
“左执事,雷蒙岛主,咱们再这么打下去,只会便宜了那个铁面!”李寒烟凄厉地喊道,试图唤醒双方最后一丝理智。
然而,贪婪与仇恨已如附骨之蛆。
左丘不敢撤阵,因为撤阵的一瞬间,他就会被雷蒙砸成肉泥;雷蒙不敢停手,因为他已经燃烧了气血,停下即是死亡。
“既然你们停不下……”
楚白终于走到了阵法边缘十丈之处。
他手中的【星河金胎】阔剑微微下沉,原本沸腾的海面在此刻竟然被那股极致的重力压得平滑如镜。
“那便由我来送诸位一程。”
楚白周身的紫金道纹骤然大亮,在那原本就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场中,一抹灰白色的毁灭气息,再次在他的指尖若隐若现。
僵持的局面,由于楚白的介入,终于迎来了彻底崩塌的临界点。
破碎冰架的核心区域,在经过长达半日的血腥绞肉后,已然化作了一片被紫色雾气与刺鼻血腥彻底腌透的死寂之地。
半日的时间,足以让筑基修士的法力枯竭,足以让那满怀贪婪的狂热被透骨的寒意冷却。
然而,这场盛宴一旦开启便没有了回头路。
真灵会的阵法护罩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犹如被敲击过度的冰层,每一息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围攻的一方,雷蒙等人的气血早已因为长时间的过度压榨而显得萎靡,但那团被困在阵中心、如同心脏般搏动不休的紫金本源,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半日了……”
楚白立于海面,周身紫金光华内敛,唯有双瞳深处的那一抹神华,在昏暗的极夜中明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看着前方僵持不下的众人,看着那因为贪婪而扭曲的面孔,以及那所谓的秩序化身左丘,在重压下流露出的狰狞。
“既然你们都给不出楚某想要的答案,那这阵,便由我亲自来破。”
楚白低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在这片被法术爆裂声充斥的海域中,精准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识海。
那声音透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更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霸道。
“狂妄!”
阵法中心,左丘那张原本儒雅的脸庞此刻已被法力的反噬染成了一片铁青。
他眼眶欲裂,盯着那个一步步走近的铁面身影,嘶吼道:“铁面!你真当自己入了筑基中期便能无法无天?此阵乃我真灵会传世阵法,集三名筑基修士之源,纵然残破,也绝非你这等野路子散修可以撼动的!”
话音未落,左丘猛地一拍心口,又是一团精血喷在青木古剑之上。
刹那间,阵法青光大盛,无数荆棘化作一道道尖锐的青木长矛,锁定楚白,蓄势待发。
另一侧,雷蒙、屠猛等人亦是停下了攻击,眼神阴鸷。
他们在等,等楚白撞向那硬骨头。
在他们眼中,楚白此刻的举动无异于自寻死路,正好可以消磨真灵会最后的底牌。
然而,楚白回应他们的,是足以颠覆他们认知的极致力量。
“镇!”
楚白左手猛然向下一按。
那一瞬间,识海中那尊通体如黄玉般凝实的【山神印】爆发出万丈夺目的土黄色神芒。
这种光芒不似金光那般锐利,却带着一股足以让万物臣服的厚重感。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重力法则,以楚白为中心,呈圆环状轰然炸裂。
方圆千丈内的虚空似乎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原本在那儿算计、观望的雷蒙、屠猛、阴九幽等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头顶像是压下了一座沉沉的山岳。
那是重力在瞬息间扭曲了百倍后的恐怖压制,海水被瞬间压平,他们的脚踝深深陷入了坚硬的玄冰之中,动作变得迟缓而僵硬,如同在粘稠的汞液中挣扎的虫子。
趁此重力失衡、众人瞬间滞涩的瞬息之机,楚白动了。
“破!”
他身形如一头出水的五彩真龙破空而出,脚下的冰层因这一踏之威崩碎百丈。
右手之中,那柄足有丈许长的紫金阔剑星河金胎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阔剑所过之处,空间竟然被其自带的重量拉扯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虚空沟壑。
楚白不闪不避,在那万千青木长矛刺向他的瞬间,他指尖一颤,一缕灰白色的、若隐若现的光丝如发丝般掠过虚空。
《大五行灭绝神光》!
这道神光在楚白踏入筑基中期后,威能已然发生了质变。它不再是单纯的湮灭,而是带上了一丝毁灭法理的绝对感。
在那让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真灵会引以为傲的万灵锁天阵护罩,在那灰白色光丝面前,竟然真的像是一块被烧红的利刃切入的牛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那法则被生生熔断的消融声。
“咔嚓!”
阵法告破的清脆碎裂声,在这一刻成了楚白入场的号角。
青光崩碎,化作漫天纷飞的灵力残片。
在那团正如心脏般有力搏动、散发着尊贵紫金气机的美妙核心面前,楚白探出了那只布满了暗金道纹、沉稳如山的右手。
“尔敢——!!!”
一声饱含着愤怒、屈辱与毁灭气息的咆哮,从楚白身后轰然炸响。
那是雷蒙。
这位血鲨岛的岛主,终究是极北海域的一方枭雄。
在阵法破碎的刹那,他凭借着燃血秘术带来的疯狂爆发力,硬生生挣脱了重力的束缚。他那浑身青灰色的鳞片此刻竟全部翻起,每一枚鳞片缝隙都向外喷吐着滚烫的血雾。
“百裂鲨拳——血海翻天!”
雷蒙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龙卷,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贪婪都汇聚在了这一拳之上。
那一拳卷起了周围数百丈的海水,化作一只巨大的、布满锯齿的血色鲨首,带着毁灭一切的重压,对着楚白的后背中心狠狠轰击而去。
这一拳,是他如今能发挥出来的绝命一击。
在雷蒙看来,即便楚白肉身强横,但在全力摘取本源、背后空门大开的情况下,这一拳足以将其五脏六腑震成齑粉!
然而,楚白依旧没有回头。
他那修长的指尖,已然触碰到了那团温润、宏大的紫金本源。
咚——!!!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几乎跳出嗓眼的声音,在海面上扩散开来。
那一记足以开山裂石的血色鲨拳,重重地砸在了楚白那宽阔、布满了紫金纹路的赤裸脊背上。
一瞬间,雷蒙原本狰狞的表情僵住了。
紧接着,一抹极其浓郁的惊骇与绝望,从他的瞳孔中疯狂蔓延。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不像是打在了一个人身上,甚至不是打在了铁石之上。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是砸进了一座亘古不动的神山底部,所有的力量在那紫金色的道纹流转间,竟然如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浪花。
“这……这怎么可能?!”
雷蒙那条粗壮的右臂在碰撞中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整条手臂的皮肤因为无法承受反震之力而瞬间炸开,鲜血四溅。
楚白的身体,仅仅是因为这一拳的力道,微微晃动了一下。
那是炼就【金身圆满】、又在进阶中期时吸收了地脉沉重法理后的肉身。
“这就是你的全力?”
楚白终于转过了头,他的左手已然死死攥住了那一团魔鲸本源,而右手则在那一瞬间反手抽回。
阔剑并未挥动,他只是并指为剑,反手点在了雷蒙那近乎崩溃的胸膛之上。
“嘭!”
一个并不响亮的炸裂声。
雷蒙那魁梧的身躯,连同他体表那一层厚重的防御鳞片,在楚白那汇聚了重力与庚金锐气的指尖下,瞬间崩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血鲨岛主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海面上拉出一道数千丈长的血痕,生死不知。
“退!快退!”
屠猛、李寒烟等人目睹了雷蒙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原先他们知晓楚白极强,可潜意识里总觉得那不过是略输一招,若是众人合力,总有胜算。
可谁曾想,此番交手,竟已是这般令人绝望的姿态。
这哪里是筑基中期?这简直是披着人皮的太古巨兽!
“既然进场了,又何必急着走?”
楚白掌心中,那一团紫金本源发出了悦耳的轰鸣,正源源不断地与他体内的周天真龙产生着共鸣。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气机,那是对法理的更高一层感悟。
在这片冰冷的冻海之上,他那张冰冷的铁面具下,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带着血腥味的弧度。
此时的楚白,单手拎剑,左手托着那一团象征着极北最大机缘的光球,立于破碎的阵法废墟与沸腾的海水之间。
远处,左丘气血逆流,单跪在碎冰之上,那柄青木古剑暗淡无光,他看向楚白的眼神中,除了惊恐,竟多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朝拜之意。
那是对纯粹、霸道、且无可置疑的“力”的敬畏。
极北冰原,万籁俱寂。
唯有楚白那一身紫金道纹,在这清冷的星空下,熠熠生辉,昭示着新的一位极北霸主的诞生。
“还有谁,想要这本源?”
楚白的声音在大海上回荡,这一次,连浪潮都仿佛被那股气压慑服,渐渐平息了。
当那颗硕大如颅、吞吐着尊贵紫气的核心被楚白从破碎的万灵锁天阵中心强行拽出时,整片极北冰海的喧嚣声,在那一刹那陷入了死寂。
这种寂静极其诡异,仿佛这方天地的法则被短暂凝滞。
呼啸了数月的寒风突兀地平息,汹涌的波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一面如墨的镜子,就连天空中原本狂舞的雷霆都像是被某种上位威压生生扼住了咽喉,哑火在层层浓云之后。
在这死一般的静默中心,无数双布满血丝、贪婪到近乎扭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楚白左手中那团跳动的紫金光球。
那光球不仅是那头半步紫府魔鲸数千载苦修的结晶,更是它在生命最后时刻强行向天夺命、试图凝聚却最终溃散的本源。
然而,这种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当“长生”与“登天”的诱惑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时,原本各怀鬼胎、为了争夺地脉精气杀得难解难分的几方势力,在这一刻竟显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所有的阵营对立、所有的陈年私仇,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按在了最原始的贪婪之下。
在这个极夜的瞬间,极北海域没有了真灵会与野修的界限,没有了与劫修的隔阂,天地间只剩下唯一的猎物——铁面。
“放下本源,饶你不死!!!”
第一个发难的,是沉寂许久的阴九幽。
这尊一直如同秃鹫般潜伏在暗处的邪修老鬼,此刻那张干瘪的面孔早已变得通红且扭曲。
他猛地咬碎舌尖,一口蕴含着数年修为的精气喷在身前的百鬼幡上。
“百鬼锁神牢,起!”
伴随着他嘶哑的尖叫,万千道呈现出惨绿色泽、半透明的冤魂厉鬼从漆黑的虚空中疯狂钻出。
这些厉鬼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在阴九幽的咒文驱动下,化作了一根根密密麻麻、刻满了邪异符文的漆黑锁链。
这些锁链带着勾魂夺魄、让灵魂感到窒息的阴冷气息,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张巨网,朝着楚白的四肢百骸死死缠绕而去。
这是阴九幽压箱底的搏命杀招。
一旦被这些充满死气的锁链缠上,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也会在一息之内被吸干神魂与精血,沦为一具枯骨。
“铁面,你带不走它的!这等重宝,唯我仙朝宗门之遗脉方能承载,落入你手,暴殄天物!”
左丘的声音已经不再儒雅,而是变得尖锐而疯狂,甚至带着一丝被羞辱后的歇斯底里。
他那柄原本青翠欲滴、象征着生机与秩序的青木古剑,此刻竟然在疯狂地燃烧着他的精元,整柄剑在光华大盛中不断膨胀,瞬息间化作一道横贯天际、足有百丈长的巨木虚影。
那巨木之上,无数道属于上古真灵的虚影纷纷浮现,它们咆哮奔腾着,随着巨木以排山倒海般的千万钧之势,破开重重粘稠的气浪,凌空对着楚白的头颅狠狠砸下。
与此同时,屠猛那开山裂石的巨斧化作一道血色月牙,李寒烟千万根足以贯穿灵器的黑红毒针化作密集的细雨,阮柳那柄带起幽蓝水气的灵剑带起百丈浪潮……
五六名筑基修士的全力合击,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毁灭性的灵力洪流,将楚白周身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战至如今,还能站在这核心战场的,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狠角色?
每一道攻击都蕴含着筑基修士浸淫数十年的道基意志。
这种程度的围剿,莫说是初入筑基中期的楚白,就算是那全盛时期防御力惊人的魔鲸残躯,恐怕也要在这一轮轰炸下被瞬间轰成齑粉,连一片鳞甲都剩不下来。
面对这近乎必死的、来自全场强者的共同围剿,楚白那张一直冰冷木讷的铁面具下,嘴角却在这一刻缓缓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狠戾弧度。
他体内的【周天化龙】道基在这一刻发出了只有他能听见的欢快龙吟。
楚白当然清楚,他原本可以利用【山神印】扭曲重力制造瞬间的空挡避开,或者动用仅剩的法力全力催动《大五行灭绝神光》强行撕开一条缺口遁入深海。
但他更清楚,在这群已经彻底疯了、将此物视为命根子的筑基修士面前,只要他手中还攥着这颗熠熠生辉的本源,这场追杀就会像跗骨之蛆一般,永无止息地跟随着他直到极北的尽头。
楚白发出一声低沉的狂笑,那笑声初时极小,随即越来越大,最后竟穿透了漫天轰鸣的风雷与法术的爆裂声,回荡在海面之上。
那张铁面具后的五官已经由于剧痛而扭曲到变形,七窍之中,紫红色的鲜血如同小蛇般溢出。
他的金身,碎了三成。
“他撑不住了!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阴九幽发出一声尖叫,他操纵着骨马,手中的百鬼幡化作一道阴冷的黑烟,试图从重力屏障的缝隙中钻入,去吞噬楚白那已经受损的神魂。
楚白此时的状态确实极其糟糕。
两道地脉精气在他的左臂沸腾,而右手抓着的那块魔鲸核心本源,则像是一块烙红的烙铁,正在疯狂地侵蚀他的右臂。这种左右夹击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几乎要从中间裂开。
“痛快……真是痛快!”
在那极致的痛苦中,楚白竟然发出了一声近乎癫狂的低笑。
在这极北的冻海上,在这众人的围杀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呼一吸间,原本在周围混战中疯狂暴走、无序溢散的灵压,竟然被他那强横到近乎妖异的五行道基强行扯入口鼻,甚至化作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灵力漩涡,成了推动他圆满金身最后一次疯狂运转的燃料。
“既然你们想要,那就看我……吞不吞得下这天大的造化!!!”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甚至怀疑自己产生幻觉的注视下,楚白没有选择任何闪避的动作,甚至连手中的阔剑都未曾举起防御。
他猛地张开双口,那团足有成人头颅大小、正散发着毁灭性暴躁气息、甚至还在微微跳动抗拒的紫府本源核心,被他以一种极其蛮横、近乎野兽生吞活剥般的姿态,生生地按进了嘴里,一口吞入了腹中!
“他……他竟然生吞了?!!!”
原本正欲劈下最后一斧的屠猛,那双由于兴奋而赤红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手中那柄门板大小的阔斧,竟然生生地止在了楚白头顶三尺处,再也劈不下去半分。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屠猛的尾椎骨瞬间蹿上了天灵盖,他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倒竖。
那是野兽面对远超自身位阶、根本无法理解的未知大恐怖时,产生的生理本能。
在修行界的铁律与常识中,这种高位阶、含有上道法则的紫府本源气机,法理极其狂暴复杂。
即便是筑基圆满,也必须以极品温玉盛放,辅以多种温养神魂、中和药性的柔性丹药,在闭死关的状态下,花费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水磨工夫逐丝炼化,方能纳为己用。
像楚白这样,在混战之中,在肉身已经超负荷的情况下强行生吞,无异于在自己那脆弱的躯干中,直接引爆了一道术法!
轰————!!!
在核心入腹的刹那,楚白的身体在瞬间发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形变。
他的躯干在瞬息间膨胀了整整一圈,原本那层紧致、如紫金浇筑、坚不可摧的皮肤,此刻竟然像是内部有一个正在疯狂生长的魔胎在拼命挣扎,裂开了无数道细小却深可见骨的血色缝隙。
紧接着,一束束刺眼夺目、甚至带着一丝神圣、不容侵犯韵味的紫金光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地下岩浆,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处裂缝中喷薄而出。
金光照亮了周围那些僵住的脸孔,也将这片死寂的黑海映照得如同神迹降临。
这,本应是肉身无法负荷庞大能量,即将彻底爆体而亡、化为一滩虚无肉泥的绝望前兆。
“疯子!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疯子!撤!快撤!他要炸了!!!”
原本指挥着百鬼锁链的阴九幽,此刻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由于极度的恐惧,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炼制的那些冤魂锁链,在触碰到楚白体表溢出的那层紫金神芒时,竟然像纸糊的一样,发出了类似烧红铁块落入冰水中的刺耳声响。
随即便如烈日下的残雪般,在那尊贵的紫气中消融瓦解,连一丝残渣都没能剩下。
所有人的攻击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
不是因为慈悲,也不是因为怜悯,而是因为一种大恐怖——楚白此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已经彻底超越了筑基期的范畴。
那种狂暴的气息在不断膨胀,甚至让周围那原本就脆弱的空间,都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黑蛇游走般的细小黑色裂纹。
在这毁灭性的、将海平面都压下去数丈的紫金光芒中心,楚白正承受着这世间最极致的痛苦。
那种痛,早已超越了筋肉撕裂、骨骼碎裂的范畴。
这是法理层面的极致冲突。在楚白的五脏六腑、丹田识海内,三道截然不同却同样狂暴的力量正如狂龙般厮杀,开辟出了三处鲜血淋漓、几近崩毁的战场。
两道地脉精气的土行厚重,试图将他的经脉彻底固化为沉重的岩石。
而那一道本源核心的锋锐与灵动,则如同一柄柄游走的无形快刀,疯狂地切割着他的神魂与本源。
每一次法则的碰撞,都让楚白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架在永恒燃烧的红莲洪炉上重铸。
每一寸神经、每一颗细胞都在这极致的能量冲刷中被烧成灰烬,却又在【周天化龙】那近乎恐怖又带有生气的再生力下,强行重新生长、连接。
毁坏与重塑,在千分之一秒内交替往复。
楚白在那团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紫金色光团中,发出了极其沙哑、甚至已经听不出人声的低吼。
那嘶吼声中带着极致的痛苦,却也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疯狂。
地脉的厚重在与本源的灵动博弈、渗透,那颗被他强行吞下的本源核心,在重重压力下,终于在【周天真龙】的疯狂牵引下,不再盲目乱撞,而是开始向那真龙法相的眉心处汇聚。
“给我……炼!!!”
一声震撼整片极北海域、令万顷波涛为之倒卷的怒吼,从那光团中心轰然爆发。
这本源,毕竟是准紫府巨兽千年的积淀,其中蕴含的法理残片极其霸道,即便楚白此刻肉身圆满、境界突破,一时间竟也无法彻底将其消化。
眼见那无穷无尽的能量不断从腹中涌出,楚白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内部的经络血管在强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瞬,他整个人就会化作这极夜里最耀眼也最凄惨的烟火。
然而,楚白既然敢吞,便早已想好了在这乱局中求活的绝命手段。
下一瞬,星河金胎入体。
一直盘旋在身侧、此时正因为主人陷入生死危机而疯狂震颤的本命法宝,在感应到召唤的瞬间,爆发出了从未有过的紫金神芒。
它不再保持阔剑的形态,而是瞬间化作一道滚烫的、流淌着星河微光的紫金浆液。
这股浆液顺着楚白周身那由于高压而迸裂的毛孔,如灵蛇出洞,疯狂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这一刻,楚白的身体不再仅仅是皮囊,而是一尊真正意义上的、用来炼化天地的鼎炉。
外界,是左丘等六大高手排山倒海、倾尽毕生修为的联手攻击。
在那璀璨的法术洪流中,每一剑落下,每一拳轰出,其产生的恐怖冲击力都成了“锻打”楚白这尊鼎炉的、来自外界的重锤。
内里,是魔鲸本源那如万载火山喷发般的原始冲击力,它成了鼎炉中永不熄灭、焚烧因果的炉火。
内有火,外有锤。
楚白死死紧咬牙关,牙缝间溢出的鲜血瞬间被高温蒸发。
他灵海中的【周天真龙】发出一声威严的龙吟,这声音透出体外,竟让那咆哮的九头冥蛇虚影都为之瑟缩。
他强忍着这种足以让任何元婴以下修士精神崩溃的痛楚,将体内的金胎作为媒介,强行引导着那股最暴躁、最核心的本源,向着全身骨骼、经脉、以及金胎本身,疯狂灌注而去。
“哐!哐!哐!”
外界的攻击如同疾风暴雨,又如雷鸣战鼓,重重地落在楚白身上。
雷蒙那倾注了燃血精气的百裂鲨拳、左丘那燃烧了筑基精元的百丈青木、屠猛那开山裂石的巨斧……
每一次惊天动地的重击,都让楚白身躯剧颤,喷出一口暗红色的、带着紫金色星点的鲜血。
但这每一击的反震力,同时也阴差阳错地帮楚白将体内那股原本由于太强而无法归位的精气,更深一寸地锤进了骨髓深处,更深一寸地“熔”进了星河金胎之中。
这是一种极其惨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荒谬的修行。
他在借天下高手的力,在借这必杀的局,来炼化这逆天的宝!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周围原本狂热无比、此刻却渐渐陷入惊骇的众人注视下,那个原本已经被他们打得血肉模糊、处处崩裂、眼看就要陨落的“铁面”,不仅没有在攻击中爆体而亡,其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反而变得越来越古老、越来越沉重。
那股气息,透着一种“不动如山”的永恒质感。
“嗡——!”
终于,一声频率奇异、仿佛能引动星辰共鸣的颤音,从楚白的骨骼深处传出。
原本呈现液态紫金色的【星河金胎】,在吸收了魔鲸那带有一丝法则的核心本源后,终于完成了本命法宝最至关重要的本质二转跃迁。
那不再是单纯的灵材液态化,也不再是简单的五行延伸。在那紫金色的浆液中心,吞噬了先天精气后的星河金胎,诞生出了一种类似灵性胚胎的玄奥波动。
那是只有在中品以上法宝中,才有可能出现的“灵性雏形”。
在那沸腾的紫金浆液中,密密麻麻、如蛛网般纤细却坚韧的先天纹路,如生灵经络般迅速生出。
星河金胎原本只是下品筑基法宝,却在这场以身为炉、以敌为锤的豪赌中,跨越了常理的限制,硬生生进阶成了中品法宝。
其威能之盛,在那灵性诞生的刹那,甚至让原本疯狂围攻的众人,感到了一种法宝阶位上的颤栗与压制!
“成了。”
“金胎品级晋升,且还未完全定性......”
“如此一来,战力又提升许多。”
楚白心中发出一声长啸。
这一刻,进阶后的仙胎不再潜伏于体内压制伤势,而是顺着楚白的每一个毛孔,伴随着激昂的金属铿锵声,轰然流出。
那滚烫的紫金浆液在他身体表面迅速蔓延覆盖,在那漫天法术的余波中,以一种极其符合暴力美学的方式,迅速冷却凝结、契合。
不过瞬息之间。
一套充满了流线型动态美感、通体由紫金色鳞甲覆盖、其上铭刻着山川万物与周天星辰纹路的紫金甲胄,将楚白完美地覆盖其中。
甲胄的护肩如真龙探爪,胸甲如大岳横陈,面具处则是一张冷酷、威严且生有龙纹的暗金色面罩,只露出一双喷吐着三尺紫金神芒的眸子。
楚白立于虚空,四周是无数法术炸裂后的绚烂烟火。
他缓缓抬起手。
在那厚重甲胄的包裹下,他能感受到,体内那些曾经让他几乎爆裂的力量,此时已成了他每一个细胞中流淌的动力。
紫金甲胄上,紫府本源的光泽流转不息,将所有的余波都抵挡在三寸之外。
而在他面前,方才还不可一世的极北顶尖强者们,此时的姿态却惨烈到了极点。
雷蒙那条粗壮的右臂早已化作碎骨血雾,他半跪在一块浮冰上,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粘稠的血沫,眼中原本的狂暴已被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所取代;
左丘手中的青木古剑已经折断了剑尖,他那原本一丝不苟的青袍破碎不堪,筑基精元的剧烈损耗让这位老者的面容在短短片刻间又苍老了十岁,持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阴九幽、黑石三煞等人更是个个带伤,他们的本命法器或是暗淡无光,或是直接损毁,原本那种“众志成城”的贪婪,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早已碎成了满地的惊恐。
楚白那双深邃的眸子,在龙纹面罩后静静地俯视着他们。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种如同神钟在寂静长夜中被重重撞响的宏大音浪,透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威严。
“锻打……结束了。”
楚白缓缓举起那只被紫金铠甲覆盖的右手,掌心向下。
刹那间,一股厚重如山峦降世的重力波纹,在大海上荡漾开来,压制住了那些躁动不安的灵力余波。
“此宝已归于我,诸君若还想争自己的利益,场上可还有些好东西。”
楚白那冷酷而清醒的目光扫向海域中心。
在那里,失去本源核心的魔鲸残躯正随着波涛起伏。
虽然那最核心的气机已被楚白吞噬,但这头半步紫府巨兽毕竟积攒了数千年的底蕴。
它那长达千丈的肉身中,每一滴鲜血都是堪比灵液的宝药,那一根根如支撑天柱般的鲸骨是炼制高阶法宝的绝佳主材,甚至那正在逸散的生命灵光,也足够让在场的筑基修士受用不尽。
这依然是一份足以让整个极北修仙界抢破头的惊天财富。
楚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近乎直白的审判感:
“魔鲸血肉,地脉残精,皆在彼处。我已取了最贵的一份,剩下的,尔等自行分配。”
说到这里,楚白微微停顿,那柄已经进阶为中品法宝的【星河金胎】,发出了一声清越而肃杀的鸣声。
“当然,若有谁觉得自己命硬,还想要在下手中这份机缘,楚某也定当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