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柜本身厚重,加上机要室管理严格,大部分时间确实应该如此安静。
他们要听的,恰恰是打破这种寂静的“异常”声响——开锁声,脚步声,或者……靠近保密柜的特殊动静。
地下室里,只有机器运行时低沉的嗡鸣,旋钮转动时细微的咔哒声,以及监听员偶尔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时间在这无形电波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却依然没有动静。
林易的目光从示波管屏幕上移开,看向沈小曼。
沈小曼微微点头,表示监听器工作正常,信号接收稳定。
林易微微抬手,示意沈小曼继续保持监听,有情况及时汇报。
他则轻轻摘下耳机,起身开门,带着石头一起走向地下室另一端的狭小房间。
房间内是另一番景象,这里的空间比监听据点略小,同样做了简单的隔音处理。
房间里没有闪烁的指示灯和复杂的机器,中央只有一张结实的木椅,椅子上的人被特制的皮革束缚带牢牢固定着,正是遍体鳞伤、精神萎靡的张彪。
他的对面,摆放着一张稍小的桌子,桌上是一台模样颇为奇特的设备。
那设备主体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正面镶嵌着几个圆形的表盘,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着。
木匣一侧延伸出几根包裹着绝缘胶皮的导线,导线的末端是几个带有金属夹片和吸盘的电极。
设备旁,还连接着一个类似小型打字机的纸带输出装置,以及一个带着耳机和观察窗的附属小盒。
这就是方辰和石头凭着林易的清单和能找到的零件,勉强复原组装的“心理反应记录仪”,或者说,是这个时代极为罕见的测谎仪雏形。
老齐站在设备旁,他今天没穿惯常的长衫,而是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精干的小臂。
他正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擦拭着那几个电极,动作细致得如同在保养精密仪器。
石头见状,连忙上前帮着调试。
一番寻找后,他蹲在设备后面,拧紧了某个松动的螺丝。
仪器开始平稳运行,石头也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
“基本校准好了,脉搏、呼吸、皮电……几个主要通道都通了,纸带记录也正常。
不过这玩意儿的稳定性不好说,干扰因素多,只能做个参考。”
林易的目光扫过那台粗糙的仪器,又落到张彪身上。
张彪察觉到有人进来,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林易,瞳孔微微一缩。
他随即又垂下头,一副任凭处置的麻木样子,只是被束缚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
“开始吧。”林易的声音在地下室显得有些空洞。
老齐点点头,拿起那几个电极。
他先是将两个带有夹片的电极分别夹在张彪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接着将一个吸盘式电极贴在张彪裸露的、带着淤青和血痂的胸膛心口位置,另一个类似呼吸带的软管则环绕在张彪的胸廓上。
张彪的身体在老齐触碰时僵硬了一瞬,但没有反抗。
“放松点,张队长。”老齐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但手下动作毫不含糊:
“这台机器,能‘听’到你身体里说实话还是说假话的声音。你越配合,它反应越平稳,你也少受罪。要是撒谎……”
他拍了拍那冰冷的木匣:“它可比我敏感得多。”
连接完毕,石头启动了设备。木匣内部发出低沉的嗡鸣,几个表盘的指针开始规律地轻微摆动。
旁边的纸带输出装置也“咔哒”一声轻响,开始缓缓吐出一截印有刻度和基线的纸带,一支记录笔在纸带上画出平稳的波形。
老齐走到张彪正前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的姓名。”
“……张彪。”声音嘶哑干涩。
“职务。”
“北平站行动队……队长。”张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你为谁效力?”
张彪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老齐,又迅速垂下:“我为党国和军情处北平站效力。”
老齐没说什么,只是瞥了一眼纸带上开始出现的、代表脉搏和呼吸的曲线。
几个问题下来,曲线虽有微小波动,但大体平稳,符合一个疲惫、紧张但回答“真实”信息时的生理反应基线。
“好,我觉得可以开始了。”石头朝老齐打了个手势。
老齐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强的压迫感:
“张彪,你的直接上线是谁?用什么方式与你联络?”
这个问题一出,张彪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没有立刻回答。
纸带上,代表皮肤电阻的那条原本平缓的曲线,陡然向上跳动了一下,呼吸曲线的频率也开始加快。
老齐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我不知道什么上线。”张彪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抗拒:“我所有的行动,都是听命于王站长,听命于站里的安排。”
话音未落,那皮电曲线猛地向上蹿升,形成一个尖锐的波峰,同时,脉搏曲线也出现了不规则的快速颤动。
旁边的纸带记录笔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在波峰处留下一个明显的墨点。
石头盯着仪表盘,低声道:“强烈反应……说谎。”
老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他甚至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某种确认。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水桶边,拿起浸在里面的、吸饱了水的粗麻绳鞭子,在空中抖了抖,水珠四溅。
“这是第一次。”老齐的声音依然没什么起伏,他走回张彪身边。
张彪看着那湿漉漉的鞭子,眼中闪过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但被束缚带死死固定住。
老齐没有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抖,鞭子带着破风声,狠狠抽在张彪已经伤痕累累的背上。
“啪!”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张彪压抑不住的痛哼。
旧伤绽裂,新的血痕迅速渗出,染红了破烂的衣衫。